林尘靠在窗边,闭上眼睛,神识像一张网,无声无息地铺开去,覆盖了身后整座雪山。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人跟着。
从下山开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没断过。
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观察。
林尘笑了笑,收回神识,没再管。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回到西京城。
城门已经关了,但守城的士兵看见挂着的旗号,赶紧开了侧门。
马车驶进去,街道上空荡荡的,两边的商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
巡逻的兵丁看见马车,远远地就停下来,站在路边行礼。
林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燕大,新来的郡守到了吗?”
燕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回主公,今天中午才到的,姓陈,叫陈明远,之前在户部当郎中,听说做事挺稳当。”
林尘点点头:“让他明天来见我。”
“是。”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林尘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月亮已经爬上来了,挂在城墙上,又大又圆,照得满院银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外的方向,嘴角勾了勾。
第二天一早,陈明远来了。
四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进门就“扑通”跪下,脑袋磕得地板“咚咚”响。
林尘坐大堂上,打量了他一眼。
长得斯文,白白净净的,留着三缕长须,眼神挺正,不飘不闪,行礼一丝不苟。
就是那双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起来吧。”林尘淡淡开口。
陈明远直起身,垂手站着,不卑不亢,但额头上那层细汗出卖了他。
林尘心里门清,这货是怕的。
换谁谁不怕?上一任被宰了,脑袋还挂在城门口呢。
自己被派来接这个烫手山芋,换你你也抖。
“陛下让你来之前,跟你说了啥?”林尘问。
陈明远咽了口唾沫:“陛下说……让下官把西京管好,别给王爷添乱。”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还说,西京的税银,该上交的一分不能少,该留下的也不能乱花。”
林尘笑了:“就这些?”
陈明远点头:“就这些。”
林尘盯着他看了三秒,“你之前在户部,管啥的?”
“管库银。”
“那你知不知道,西京这八年的账,有多少窟窿?”
陈明远沉默了一下,“知道一些,郑之同的案子,下官看了卷宗。”
“那你打算怎么补?”
陈明远想了想,认真道:
“郑之同的家产已经查抄了,能追回来的,下官尽量追,追不回来的……下官想办法慢慢补。”
他偷偷瞄了林尘一眼,又赶紧低头:“西京是商路要道,只要把商路理顺了,税银自然就上来了。”
林尘听着,点了点头。
这人说话实在,不吹牛逼,不画大饼,行。
“那驻军呢?你打算怎么办?”
陈明远又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小了一号:
“西京原来有八万驻军,但真正能打的,也就五万,郑之同那三万精锐……”
说到这儿,他卡壳了。
那三万精锐咋了?
被眼前这位一巴掌拍死八千多,剩下的被大雪龙骑和皇城司来回冲了几趟,活下来的凑不够一个营。
陈明远脑门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赶紧绕过去:
“现在西京能用的兵,也就两万出头,下官打算把老弱残兵清出去,剩下的重新编练。”
“裁多少?”
“至少两万。”
陈明远咬了咬牙,声音突然硬了起来:
“西京的驻军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勾结马匪、吃空额、喝兵血,什么毛病都有。
与其养着这些废物,不如打散重来。省下来的军饷,够养一支精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