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百亩草场上如今已经有了十几只山羊、四头牛、两匹战马。
母鸡下蛋孵小鸡的速度恐怖得像是在开工厂流水线,鸡群数量已经突破了六十只。鸭子也繁殖到了三十多只。
溪流里的鱼虾更不用说了。
那些灵泉水养出来的草鱼和鲤鱼,此时每条都长到了三四斤的体型。河虾群像地毯般铺满了溪底。
一个月后。
林烨手里的现银凑到了二百七十块。
他找到周元福。
“有一处。”
周元福从柜台后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什刹海那边,后海北沿的一条小巷子深处。原主是个满清遗老的后人,前年让日本人的特务机关请去'喝茶',一去不回头。宅子空了快两年了,挂在一个掮客手里代卖。”
“三进的大院子,前后加起来十二间房。有个小花园,还有半亩荒地,原来是种菜用的。院墙是青砖到顶,大门是厚榆木的朱漆门。虽然荒了两年,主体结构没毛病。”
“要价多少?”
“挂牌三百。我帮你磨了磨,二百六能拿。”
“二百五。”
“你这孩子……”
“二百五十整,外加五块大洋的茶资给您。成不成一句话。”
周元福的胖脸抽搐了两下。
沉默了五秒钟。
“成。”
三天后。
在周元福居中协调、掮客跑腿、区公所盖章的一系列操作下,后海北沿那处三进大宅院的房契,正式落到了“林烨”的名下。
房契上的名字是林烨,担保人是秦大柱,经手人是花市大街周记寿材铺周元福。
一切手续齐全合法。
至少在伪政府的框架内是合法的。
拿到房契的那天下午。
林烨独自一个人来到了后海北沿。
推开那扇落满灰尘的厚重朱漆榆木大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苍老的叹息。
眼前是一个比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了好几倍的深宅大院。
影壁上残留着精美的砖雕。前院宽敞,东西厢房各有三间,廊柱虽然掉了漆但木料扎实。中院是正厅和两间耳房。后院是后罩房和小花园。
花园里有一棵粗壮的老海棠树,枝干虬曲苍劲,正冒着第一批粉白色的花骨朵。
花园后面是一块用矮墙围起来的半亩空地。
土质不错。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虽然比不上空间里那种顶级的黑土,但种点蔬菜应季作物是绰绰有余的。
整座宅院虽然荒废了两年,但骨架犹在。只需要花上十天半月修缮一番,置办些家具铺盖,就能住人了。
林烨关上大门。
站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春泥气息的冷空气。
这处宅子,不仅仅是住处。
它是他在北平城里的真正根据地。
南锣鼓巷那边的四合院大杂院,人多嘴杂,来来往往的邻居盯着,进出空间取东西极不方便。很多时候他得大老远跑到偏僻巷子里去才能操作,效率低且有暴露的风险。
而这处独门独院的三进大宅,院墙高,院子深,前后有好几个死角。只要关上大门,他在里面做什么外人都看不到。
空间里的物资进出、武器装备的保养清点、甚至是他日后的一些计划——都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场所来执行。
这才是他买这处宅子的真正原因。
当然,南锣鼓巷的房间不能退。
秦家一家三口继续住在那边。
一来是掩护身份,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独占一处大宅子太过引人注目;二来秦淮茹和姨妈姨父住在大杂院里,有人气有邻居,比孤零零待在后海的深宅大院里安全得多。
他自己则以“生意需要一个仓库和落脚点”为由,在两处宅子之间来回住。
看完了房子。
林烨回到南锣鼓巷时,已经是黄昏。
秦淮茹正蹲在院门口等他。
手里捏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只回来的野猫蹭来的干鱼骨头,百无聊赖地逗着那只常年赖在院子里不走的花狸猫。
“烨哥!你今天跑哪儿去了,一整天都没回来!”
小姑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嘟着嘴。
“去办了点事。”
林烨看了她一眼。
开春之后,十三岁姑娘的个子好像又蹿了一截。加上这几个月来充足的营养和灵泉水的温补,秦淮茹整个人的气色和精神头跟刚从秦家庄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小脸红润,眼睛清亮。
两根麻花辫黑油油地垂在胸前,穿着那件他在鬼市上买的蓝底碎花棉袄,看起来像是画上走下来的年画娃娃。
“什么事这么神秘?”
“明天告诉你。”
“又是明天!”
秦淮茹跺脚。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林烨从怀里掏出来的一个油纸包吸引了过去。
“给你的。”
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包用红纸裹着的酥糖。
正是她上次吵着要的那种。
“哎呀!”
秦淮茹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赶紧双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烨哥!烨哥最好了!”
她迫不及待地拆了一颗塞进嘴里,酥糖在齿间碎裂开来,芝麻和麦芽糖的甜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好甜……”
她眯着眼睛笑得像偷了鱼的猫。
第二天一早。
“淮茹,跟我出去一趟。”
秦淮茹正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洗碗。
听到这话,手里的粗瓷碗差点掉地上。
“真的?”
“换身干净衣服。”
秦淮茹丢下碗就往屋里跑。
不到三分钟便蹦了出来——换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素色细布褂子。头发也重新编了,辫梢还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红头绳扎上了。
脸上的兴奋劲掩都掩不住。
赵小莲在屋里探出头来:“淮茹,你哥带你去哪?”
“不知道!我哥说有事!娘你别操心啦!”
林烨微微摇了摇头。
十三岁的丫头,也太沉不住气了。
两人出了南锣鼓巷,一路朝西北方向走。
穿过几条安静的胡同,踏上了后海北沿那条种满柳树的小路。
初春的柳枝刚吐出嫩绿的芽子。后海的水面上还漂着几块碎冰,岸边有人在放风筝。
“烨哥,咱们来这边干嘛?”秦淮茹东张西望,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走了一百多步。
在小巷深处的一道高高的青砖院墙前。
林烨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崭新的铜钥匙。
“啪嗒”一声,锁响。
朱漆大门缓缓推开。
秦淮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