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一声,寒刀出鞘,正待取齐亲王首级,另一把剑飞来,从空中挡住横刀,发出兵器的争鸣声。
江岳晴没有丝毫内力,被这一剑震得向后退了两步,拿横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齐亲王眼里几乎本能的紧张瞬间褪去,又换成讥讽之色,他看向剑来的方向。
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的男人穿着软甲疾步走过来。
正是江文疏。
他直接挡在江岳晴和齐亲王之间。
“你何必为不值得的人,毁了自己。”
“他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早就是秋后的蚂蚱。”
“如今我们已亡萧国,完成父亲的遗志,父亲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会欣慰,他一定不会希望你葬送自己的前程去争一时之气。”江文疏认真道。
齐亲王讥诮:“说来说去,不还是舍不得荣华富贵。”
这话一落,场面更加紧绷。
江岳晴握着横刀的手更紧,紧到发抖,江文疏立刻上前,强拉着江岳晴离开。
齐亲王还在高声挑衅:“若是我全家被杀,别说只是一个侯爷之位,就算是亲王之位,我也一样舍得。”
“杀我亲人之人,必须一起死,才算公平。”
“小仇,你就是舍不得杀我,不然你早就杀了。”
“你爱上了你的仇人,你是你家族的叛徒。”
“你杀了你的亲子,你是你自己的仇人,其实你与我何异…”
直至彻底将齐亲王的声音甩在脑后,听不见一丝回响。
他们站在地牢外,耳边是凌冽的寒风,吹得人脸疼。
江岳晴不知何时已是一脸泪水。
江文疏见此心痛至极,上前把江岳晴重重的拥入怀里,声音坚定无比,带着让人安心的意味。
“阿妹,你不要冲动,他这都是蛊惑之言,他想要毁了你。
你乃是破萧国皇室的英雄,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
没人会认为你是贪图荣华富贵或是爱上他才不杀他。”
“你在萧国潜伏两年,心性早已成熟,功绩早已卓越,你不必急切,更不必做任何事来证明自己的忠心和孝道。”
“至于你杀了你亲子之言,更是子虚乌有,那不过是还没出生的精血。
且那孩子是当时被萧国之人算计才没的,不是你主动打下去的,这怎么能算你杀的呢?你也是受害者…”
江文疏不断安抚着江岳晴的情绪,但她仍旧是久久不能平静,心中的火苗,越燃越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尽。
她现在确实急需证明自己的忠心和孝道。
因为…她怀孕一个半月了。
这是齐亲王起义前那一夜发现的,她当时正陪齐亲王与将士一起壮行,突然晕倒。
再醒来,已然被萧国太医诊断:“怀有身孕一个月。”
这对她来说几乎是晴天霹雳,但对当时的齐亲王来说是喜出望外。
他握住她的手说道:“明日起义,今日便发现如此喜事,明日必然一切顺利。”
“这一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和孩子!”
之前那一胎乃是江岳晴初入萧军帐中时怀的,后来在她还没想好这个孩子怎么处置时,便被人算计流了。
也是因为那个流掉的孩子,齐亲王和另一位领兵大臣彻底交恶。
齐亲王所说的“自己杀了自己的亲子。”不是指那个孩子,而是指她肚子里这个…
在萧营,齐亲王想让她生孩子,她便连偷偷喝一碗避子汤都是奢侈。
早知如此,不如在教坊司时便喝了那绝子汤,以绝后患。
如今这个孩子只有她和齐亲王以及诊脉太医知晓。
她生与不生…全是错。
江岳晴脸色铁青,小腹似有隐痛,耳边江文疏的声音,混在寒风中似是听不真切。
接下来的日子,齐亲王一改从前的沉默,换成整日絮絮叨叨。
他无论是在黑暗中还是在光亮处,无论对着守卫还是对着将士,永远像念咒似的说着: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你们真是蠢不可及,这么简单的道理也需我告诉你们吗?”
“你们灭了萧国,你们难道就都有好日子过了?”
“蠢啊,蠢啊!”
……
秦燊忙完前朝之事,终于才来得及和苏芙蕖报喜。
苏芙蕖很高兴,撒娇让秦燊许她等父亲和哥哥回来后要归宁。
秦燊略微迟疑,提出让苏家人和江家人入宫看她,被苏芙蕖拒绝。
“那我就看不到两位出嫁的姐姐了,还有那些年纪尚幼的小辈。”
秦燊刚想说,大不了全带进宫。
苏芙蕖就抢先撒娇道:“我就是想回去看看,感受一下许久未有的团聚,家人入宫,总是拘束。”
这语气依然娇软,内里含着的伤感却被秦燊捕捉到。
秦燊心头一闷。
不等他说话,苏芙蕖道:“如今苏家和江家都是此事功臣,陛下已然明旨进行过褒奖。
此后陛下若再大张旗鼓招其入宫,且只招苏江两家,恐怕会惹人多想。”
“我不想让陛下因我为难,也不想娘家因我难做。”
“此次归宁,我像上次一样,悄悄去,悄悄回,保准不惹起任何风波。”
话说到这个地步,秦燊没办法拒绝,只好同意。
他是不忍拒绝芙蕖可怜请求的。
“大军归朝,最快也要一个半月,届时已然过了年节,我恐怕不能陪你…”
“过夜”两个字还没说,苏芙蕖的声音便喜悦急匆匆响起。
“陛下放心,我自己在苏府就行,政务繁忙,你不必陪我。”
秦燊:“……”
“到时候再说。”
这次无论苏芙蕖如何撒娇,秦燊都不肯给个准信。
小白眼狼似的,一要回家就将他甩了。
接下来几日,秦燊继续忙于政务。
每年年末都是最轻松的时候,但是今年因为打赢萧国,各方事务格外的多,秦燊还没忙完。
苏芙蕖便日日去宝华殿念经拜佛,说是还愿。
秦燊仔细叮嘱了芙蕖身边的人,不要让她劳累,便由着她整日不见人影似的礼佛。
左右不过是小女孩的爱好,累不到便罢了,何必拘束。
一日。
苏芙蕖正跪在蒲团上无声念经。
宝华殿的殿内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苏芙蕖算是很熟悉。
正是秦昭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