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北京的初冬下了一场薄雪。
瑞尔齿科三楼的VIP诊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那场金悦会所的资本博弈,在这七天里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
王启年的无条件合同签了字,陈琪的黑料被死死地捏在林曼手里。
沈南乔推掉了一周的通告,安安静静地留在公寓里吃流食、打消炎针。
今天是她复诊,并且正式拔除那颗发炎智齿的日子。
诊室的隔音门被推开。
沈南乔穿着一件柔软的高领羊绒衫,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走进了这间熟悉的屋子。
自从那天在病房里,两人把话说开、交了底之后。
他们之间并没有像俗套的偶像剧那样,立刻陷入热恋的拥抱。
十年的空白和各自的骄傲,让那层窗户纸变得薄如蝉翼,却又谁都没有先去捅破。
陆沉站在洗手池前。
他今天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无菌洗手衣,头上戴着一次性的蓝色手术帽。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他修长骨感的手指。
听到脚步声,陆沉关掉水龙头。
他扯过两张无菌擦手纸,慢条斯理地将指缝里的水渍擦干。
转过身,视线落在沈南乔的脸上。
“消肿了。” 陆沉的语气很平淡,恢复了那种穿上这身衣服后特有的、公事公办的医生态度。
他走到医疗器械台前,撕开一套全新的无菌手术器械包。
金属探针和口镜碰撞在不锈钢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沈南乔看着他这副专注且冷硬的样子。
如果在七天前,她会觉得这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现在,她知道在这层冰冷的白大褂下面,藏着怎样滚烫的筹码和真心。
她没有说话,配合地走到那张宽大的真皮牙椅旁。 脱下大衣,躺了上去。
陆沉走过来,脚尖踩下牙椅底部的踏板。
机械齿轮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牙椅的靠背缓缓降下,直到调整到一个最适合进行口腔颌面手术的平躺角度。
这是一个在物理上,让患者处于绝对弱势和被掌控的姿态。
陆沉拉过一旁的圆凳,在沈南乔的头部右侧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头顶那盏巨大的LED无影灯的把手。 往下压了压。
几道强烈的冷白光束汇聚在一起,精准地打在沈南乔的下半张脸上。
为了避免光线刺眼,陆沉体贴地将光晕的边缘卡在了她的鼻梁下方。
沈南乔睁着眼睛,视线刚好能越过无影灯的边缘,看到陆沉的脸。
他戴上了一次性的医用蓝色口罩。
口罩遮住了他高挺的鼻梁和冷硬的下颌线,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对手术区域的绝对专注。
“张嘴。” 陆沉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磁性。
沈南乔顺从地张开嘴。
陆沉拿着金属口镜,探入她的口腔。
冰凉的金属触感抵在柔软的口腔黏膜上,轻轻地扒开右侧的脸颊。
口镜在发炎退去的智齿周围游走了一圈。
“炎症退得很干净。今天可以直接拔除。” 陆沉收回口镜,将器械放回托盘。
他转过身,从助理护士手里接过一支已经配好药液的局麻注射器。
针管里的透明液体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打麻药会有一点胀痛。” 陆沉重新转回身,左手拿着一块无菌棉球,右手握着注射器。
“忍不住的话,可以出声,但不能摇头。”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为了精准地找到下牙槽神经的阻滞麻醉点,他必须靠得极近。
两人的物理距离,被压缩到了不到二十厘米。
沈南乔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沉温热的呼吸。
那些呼吸透过蓝色的医用口罩,以一种平稳而规律的节奏,轻轻地打在她的鼻尖和脸颊上。
带着那一丝属于他特有的、清冽的薄荷皂香。
混杂着诊室里的次氯酸钠消毒水味,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陆沉的左手食指,探入她的口腔后部,摸索着神经孔的位置。
指腹带着医用手套特有的橡胶触感,按压在她脆弱的齿龈深处。
这种在无影灯下、用最专业的医学态度做出的侵入性动作,带来了一种头皮发麻的隐秘暧昧。
“稍微忍一下。” 陆沉低声说了一句。 金属针尖准确无误地刺入黏膜。
沈南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陆沉的左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下颌骨。
这是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固定动作,不容退缩,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
麻药被缓慢地推入神经管。
那种酸胀感顺着半边脸颊蔓延开来,逐渐夺走了她右侧下颌的知觉。
陆沉抽出注射器,盖上针帽。
他坐在圆凳上,安静地等待着麻药起效。
他没有去看墙上的挂钟,也没有去翻病历。
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样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在无影灯的光晕外,静静地注视着躺在牙椅上的沈南乔。
薄薄的窗户纸在两人之间飘荡。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加湿器的白雾在空气中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