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秦王宫的大殿外。
真实的雪花混杂着造雪机喷出的白沫,将青石板地砖冻得坚硬如铁。
整个片场的工作人员都穿着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戴着手套,在寒风中不停地跺着脚取暖。
沈南乔走入镜头中央。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囚服,布料薄得几乎能透出风来。
服装组按照飞页的刻意刁难,没有给她提供任何贴身的保暖护具,连膝盖上的护膝都被去掉了。
她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冰雪覆盖的青石板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的骨缝,一路向上蔓延。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修竹。
监视器后方,导演看着画面里那个单薄却坚韧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飞页加得有多恶心,但在资方的强压下,他一个打工的导演根本没有话语权。
“各部门注意!演员就位!Action!”
导演拿着扩音器,喊出了开拍的指令。
片场边缘。
陈琪穿着一身华贵厚实的红狐裘大氅,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走入镜头。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暖手炉,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这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站在场外的瑞通资本代表正死死地盯着她,等着看她怎么在这场戏里把沈南乔踩在脚下。
但陈琪的视线,却根本不敢和跪在雪地里的沈南乔对视。
她脑子里全是开机宴上,沈南乔端着温水对她四两拨千斤时的压迫感。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所有的把柄和命脉都捏在那个女人的手里。
如果不是瑞通这边拿雪藏逼她,打死她也不敢来演这场掌掴的戏码。
“姐……姐姐如今这副模样,真是让人心疼。” 陈琪走到沈南乔面前,勉强挤出一丝狠毒的笑容。
但因为内心的虚张声势,她的台词说得有些磕巴,底气明显不足。
按照剧本,她接下来要弯下腰,伸手去捏沈南乔的下巴。
陈琪颤抖着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南乔的那一寸空气时。
一直低着头的沈南乔,缓缓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没有被人羞辱的眼泪,也没有任何夸张的面部表情。
沈南乔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寒冷,产生着真实的、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战栗。
但她的眼神里,却透出一种历经生死、看透朝堂算计的死寂。
以及一种高高在上、将对方视为蝼蚁的绝对蔑视。
那种蔑视,不是演出来的。
是沈南乔将自己这十年积攒的底气,与角色的灵魂完美融合后,释放出的恐怖威压。
她连一个字的台词都没有说。
就这么安静地跪在零度的雪地里,抬着头,死死地盯住了陈琪。
周围的风雪声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整个片场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被沈南乔那双眼睛吸附着。
陈琪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场笼罩,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眼前跪着的不是一个阶下囚,而是一个随时能要了她命的活阎王。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剧本上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恶毒台词,像是一团乱麻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股靠着资本强行撑起来的狐假虎威。
在沈南乔绝对的演技压制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卡!”
导演烦躁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打破了片场的死寂。
“陈琪你在干什么?你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你现在的表情怎么像个被吓破胆的鹌鹑?你的词呢?”
陈琪的脸涨得通红,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对不起导演,我……我刚才状态没找对,忘词了。”
她慌乱地收回手,后退了两步。
避开沈南乔的视线,根本不敢去看场外瑞通资本代表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再来一条。各部门准备!”导演没好气地喊道。
第二条,开拍。
陈琪刚走到沈南乔面前,还没来得及念词,只要一触碰到沈南乔那个冷厉的眼神。
她的气场就不可控制地矮了下去,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卡!陈琪你的走位偏了!”
第三条。
“卡!陈琪你说话的声音在抖什么?你心虚什么?”
第四条。
“卡!这段台词你已经吃螺丝三次了!”
连续四次NG。
沈南乔就这么穿着单薄的囚服,在冰冷的雪地里硬生生地跪了将近四十分钟。
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失去了血色,睫毛上结满了细小的冰霜。
但她依然保持着那个仰起头的姿势,眼神没有半分涣散。
每一次开机,她给出的情绪都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只要在镜头前。
她就是那个不可侵犯的主宰者。
陈琪的心防彻底崩溃了。
她裹着厚厚的狐裘,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着从雪地里缓缓站起身、连一个多余眼神都没给她的沈南乔。
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
在这十年的硬实力面前,在真正的天赋和努力面前。
她那些自以为是的手段,和背后所谓的小资本,有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
哪怕今天给她加了一万字的台词。
在这场戏里,唯一的焦点,也只会是那个一言不发、脊梁笔直的沈南乔。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