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国际机场,头等舱休息室。
冷气开得极低,沈南乔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真丝衬衫,鼻梁上架着宽大的墨镜。
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完全没加糖的冰摇浓缩。
林曼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登机牌,走过来拉开椅子,脸色十分无奈。
“南乔,你疯了吗?把原本两天的蓝血高奢广告,硬生生压缩到十八个小时连轴拍完。现在连觉都不睡,非要改签最早的航班回横店。”
林曼把登机牌推过去。
“A组的大部队前两天就已经去银川搭实景了,我们本来还有两天的假才需要飞过去汇合。现在留守横店的B组,全是在拍空镜和替身远景的。你一个女一号,现在连夜跑回横店凑什么热闹?”
“有个长街落水的近景我看着不舒服,回去找B组导演补拍一条。”
沈南乔端起那杯冰美式,咬住吸管吸了一口。
声音被冰块滤过,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大小姐脾气。
“拍完这条,我们再直接从义乌飞银川。”
林曼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借口噎了一下。
放眼整个内娱,像她这样放着假不休,赶着回去受冻补拍的女演员,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但林曼太了解她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补拍镜头的问题。
这就是这位昔日富豪千金,在看到那条“强强联合”的财经新闻,以及在电梯里闻到那股木质香水味后,骨子里爆出来的骄傲与洁癖。
她绝不去当那个破坏别人“完美联姻”的怨妇,也懒得去听什么解释。
别人的东西,她沈南乔嫌脏。
既然北京的空气里飘着别人的香水味,那她就名正言顺地躲得远远的。
哪怕是回去泡冰水,她也要用两千公里的物理距离,把那点因为吃醋而泛滥的酸涩,强行蒸发掉。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这种敬业通稿发出去,公关部倒是省事了。”
林曼妥协,看了一眼备忘录,“但你那颗牙的咬合微调怎么办?下周三就是……”
“不调了。” 沈南乔冷声打断,指尖在登机牌上划出一道锐利的折痕。
墨镜下的那双眼睛透着绝不回头的倔强。她的世界里可以没有陆沉,但绝对不能没有体面。
……
同一时间。北京,鸣瑞科技顶层会议中心。
一场极为核心的内部临床数据研讨会正在进行。
长桌两侧坐着的,皆是国内齿科领域的泰斗级专家。
秦悦站在幕布前,手里拿着翻页笔,正在展示秦氏集团最新的种植体涂层报告。
今天早晨,全网关于她和陆沉的“CP”通稿在半小时内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秦氏的公关部都收到了鸣瑞法务的警告函。
秦悦知道这是陆沉的手笔。但她不死心。
“各位专家,秦氏在华东地区的耗材渠道占有率达到百分之三十。”
秦悦将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陆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施压与暗示。
“如果鸣瑞的AI导航系统能与我们的新型涂层进行深度绑定,不仅能缩短临床审批周期,这也是两家集团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必然选择。”
她在逼陆沉表态。
当着这么多业内专家的面,把两家的联姻包装成技术与资本的完美闭环。
陆沉坐在黑色的皮质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白板笔。
他没有穿白大褂,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将他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放大到了极致。
听完秦悦的话,陆沉手里的笔停了。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会议室侧面的白板。
全场安静下来。
陆沉拔下笔帽,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三组数字: 【14.2%】、【0.8%】、【Fail】
笔尖敲击白板,发出短促、冰冷的“笃笃”声。
“秦博士。” 陆沉转过身,连看都没看她那份精心制作的PPT,直接用最冷酷的学术逻辑开始了碾压。
“你报告里引用的这组高分子涂层数据,在伴有二型糖尿病的动物模型中,骨吸收失败率达到了14.2%。”
秦悦的脸色变了变:“那只是极端病理条件下的……”
“鸣瑞系统的临床容错率底线,是0.8%。”
陆沉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秦悦引以为傲的专业素养上。
“一项连基础骨结合阈值都达不到的半成品涂层,秦氏想拿它来绑定鸣瑞的核心算法?”
陆沉将白板笔扔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鸣瑞做的是医疗,不是慈善。不达标的耗材,就算渠道占有率达到百分之百,也休想接入我的系统。”
一针见血,扒皮抽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位原本想附和秦家渠道优势的专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秦悦引以为傲的双料博士光环,在陆沉这组冷冰冰的核心数据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站在台上,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没有当场失态。
研讨会草草结束。
散场后,空荡荡的走廊里。
秦悦拦住了正准备回办公室的陆沉。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名媛姿态,语气里带着难堪的质问。
“陆沉,早上的热搜你撤得连一点余地都不留,刚才在会上又当众驳我的面子。你就这么怕跟我沾上关系?”
秦悦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底气。
“在整个京圈,只有秦家能和鸣瑞门当户对!”
陆沉停下脚步。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侧过头看着秦悦。
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资本把戏的极度冷漠。
“秦博士,你搞错了一件事。” 陆沉的语速很慢,字字句句却像刀子一样精准切割。
“鸣瑞的技术壁垒,不需要靠出卖创始人的婚姻来拓宽护城河。”
他收回视线,迈开长腿往前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连温度都欠奉的警告。
“另外,我的私生活,不劳秦氏费心。再有下次,收到律师函的就不会是媒体,而是秦氏的董事会。”
干脆利落,斩草除根。
陆沉用最残忍的理智,连同她身上那股碍事的木质香水味,一起扫进了垃圾桶。
推开总裁办的门。
周一鸣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航班动态,啧啧称奇。
“老陆,你那位小祖宗够野的啊。宁可把自己往死里压榨,十八个小时拍完商务,也要连夜买机票跑回横店剧组。”
周一鸣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沉。
“刚起飞的航班。这下好了,下周三的复诊彻底黄了。人家宁可回去吹冷风拍落水戏,也不愿在北京多待一秒。”
陆沉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扯松了领带。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代表航班的小飞机图标正在往南飞,黑眸里划过一抹恶劣的笑意。
骄傲。护食。脾气大。
遇到别人染指过的东西,直接一脚踢开,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这才是真正的沈南乔。
“她要躲,那就让她躲。” 陆沉拉开抽屉,将那个装着全瓷牙冠的亚克力盒子拿出来,随手装进大衣的口袋里。
“那你下周的门诊……”周一鸣愣了一下。
“停了。” 陆沉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骨子里的掌控欲和猎手本能,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了那层温文尔雅的医生皮囊。
“通知宣发部。明天上午,以鸣瑞科技资方的名义,下横店《长安赋》剧组。”
陆沉推开门,冷硬的侧脸在走廊灯光下透着势在必得的侵略性。
“去视察一下,我们的重症医疗赞助落实得怎么样了。”
这只骄傲的波斯猫既然跑回了剧组。
那他就亲自去她的地盘上,把她抓回来,掰开她的嘴,看看那颗泛酸的牙齿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