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鸣瑞总院的第三天,沈南乔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魔鬼实习”。
没有百万级保姆车接送,没有助理端茶倒水,剧组在开机前没收了她所有的通讯设备。
她穿着略显宽大的规培生白大褂,长发盘进一次性医用圆帽,脸上勒着蓝色的外科口罩。
在这个充斥着生离死别、血腥与呕吐物气味的急诊一楼,没人在乎她是不是顶流女星。
她就像个最底层的实习生,每天跟着带教医生连轴转。
直到这天下午三点,急诊科的抢救专线爆发出刺耳的尖鸣。
“京城高速连环追尾!重伤员,胸腔大出血,颌面骨粉碎性骨折!生命体征直线下降,立刻准备一号抢救室!”
急诊大厅瞬间兵荒马乱。
浑身是血的伤者被平车推进来,急诊主任一边按压胸口一边大吼:“呼叫心外科!立刻全院通报,把颌面外科的陆沉给我call下来!快!”
听到“陆沉”两个字,沈南乔藏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多学科联合抢救。
伤者直接被推入外科大楼最高级别的层流净化手术室。
沈南乔作为医疗剧女一号,获准进入二楼的环形玻璃观摩室。
观摩室光线昏暗。
“啪”的一声轻响,巨大的无影灯矩阵亮起,刺眼的冷白光束打在手术台上。
主刀的位置上,站着陆沉。
他换上了深绿色的无菌洗手衣,套着淡蓝色的手术衣,双手戴着紧绷的乳胶手套。
平日里那副折射着冷光的金丝眼镜换成了防起雾护目镜。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那双平时看着她时,总是透着偏执与占有欲的眼睛,此刻却专注、冷静得可怕。
心外科完成胸腔止血后,陆沉接手了主刀位。
伤者的颌面骨几乎碎成了渣,要在保命的同时重建面部功能,无异于悬崖走钢丝。
一个小时,三个小时,八个小时。
整整十个小时。
观摩室里的其他演员早就熬不住回去休息了,只有沈南乔像被钉死在玻璃窗前。
她看着陆沉站在无影灯下,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
他连一口水都没喝,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没大幅度变动过。
他用精密的钛网和微型钢钉,一点一点拼凑伤者碎裂的颌骨。
手术进行到第九个小时,伤者颌内动脉突然破裂。
鲜血瞬间涌满视野,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手术室里的护士和麻醉师都慌了神,气氛降至冰点。
“慌什么。”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慌中,陆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平稳地传了上来。
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语速都没变。
“阻断。”
“加大吸引器负压。再拿三块纱布。”
“3-0滑线,持针器。”
极简的指令如同定海神针。
沈南乔隔着玻璃,看着他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止血钳在血泊中果断探入、夹闭。
不到十秒,汹涌的出血被奇迹般止住。
在这个充斥着血腥和死亡威胁的无菌世界里,他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凌晨两点十五分。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陆沉剪断缝合线,将持针器扔进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手术结束。推去ICU。”
随着这句话落下,手术室里紧绷的医护人员全都长长松了口气。
沈南乔僵硬地收回视线,揉了揉酸痛快要断掉的脖子,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
她轻手轻脚走出观摩室,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刚好经过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
“叮”的一声,手术室沉重的电动气密门滑开。
伤者的妻子在走廊长椅上熬了十几个小时,听到护士说“手术成功,命保住了”,女人的双腿猛地一软。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冰冷的地板上,冲着刚走出来的陆沉重重跪了下去,哭得撕心裂肺:“谢谢陆主任……谢谢您救了我老公的命!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陆沉刚摘下口罩,高挺的鼻梁上勒着深深的红印,冷峻的面容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面对家属的下跪,他没有避闪,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往前跨了一步,微微弯腰,用那双刚拿了十个小时手术刀的手,平稳地握住那位满身泥污的家属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这是医生该做的。回去休息吧,术后的康复,还要靠你们家属费心照顾。”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医生独有的、能安抚人心的悲悯。
沈南乔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死死咬着下唇,看着这一幕。
在这个神圣、洁净的走廊里,在深夜惨白的灯光下,那个穿着洗手衣的男人,像是一个发着光的神明。
他用他那双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手,硬生生把一个破碎的家庭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她呢? 沈南乔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借来的白大褂。
十年前,沈家破产,催债的人拿着红油漆泼满了她家的门。她从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一夜之间跌入烂泥。
为了还债,为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里往上爬,她咽下过多少委屈?
她曾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只为换一个角色,她学会在镜头前完美地伪装情绪,在这个名利场里沾染了无数的绯闻和算计。
她自以为现在爬到了顶峰,光鲜亮丽。
可当她真正站在陆沉的世界边缘,看着他用生命去捍卫的信仰时,沈南乔才绝望地惊觉——
原来剥开那些高奢礼服,她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在泥水里拼命挣扎的、满身污垢的人。
她越是爱他,这种犹如鸿沟般的自卑感,就越是死死缠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这一身在娱乐圈里洗不掉的泥泞,怎么配去染指他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
走廊里的家属被护士劝去休息。陆沉转身走向了医生通道。
沈南乔闭上眼,将后背死死贴在冰冷坚硬的瓷砖墙壁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抬起发抖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右侧的下颌骨。
那里,深埋着一颗全瓷牙冠。内侧用激光深深刻着【S.N.Q】三个字母。
沈南乔隔着薄薄的皮肤,用力按压着那个位置,甚至按出了红痕。
这颗原本让她感到恐惧和想要逃离的牙齿,在这一刻,在极度的自卑和深不见底的爱意中,竟然成了她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之间,唯一的、隐秘的慰藉。
……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