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京城的交通拥堵不堪。
一辆全黑的防弹保姆车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车流中左突右闪,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去往鸣瑞总院的路。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南乔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双手死死地攥着手机,骨节泛白。
司机小赵在前排握着方向盘,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乔姐,曼姐,前面过不去了!通往鸣瑞总院的主干道已经被完全堵死了!”
林曼猛地扑到前排的椅背上,透过贴着深色防爆膜的车窗往前看。
只看了一眼,林曼的头皮就炸开了。
鸣瑞总院那高耸的门诊大楼外,此刻已经完全沦为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距离医院大门还有足足五百米的十字路口,就已经被无数辆打着双闪的媒体转播车、娱乐记者的面包车堵得水泄不通。
成百上千的人群像黑压压的乌云一样,死死地包围了医院的正大门。
扛着长枪短炮、举着收音话筒的无良狗仔像疯狗一样往前挤。
外围,是那些看到了热搜后失去理智的极端黑粉,以及打着“正义”旗号来蹭流量的网红主播。
他们举着手机开启了全网直播,甚至有人拉起了白底黑字的巨大横幅。
横幅上的字眼极其恶毒刺眼:
【无良戏子滚出医疗重地!】
【严查医界败类陆沉!坚决抵制权色交易!】
刺耳的警笛声、安保人员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以及人群中爆发出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咒骂声,混合成了一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噪音,哪怕隔着隔音极好的车窗玻璃,都清晰地钻进了车厢里。
“疯了……全疯了……”
林曼跌坐回座位上,脸色惨白。
“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求医的,他们是来吃人血馒头的。连交警都出动了,外围拉了三层警戒线,根本进不去!”
沈南乔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猩红一片。
她看着那些疯狂叫嚣着陆沉名字的人群,心脏像被放在绞肉机里疯狂地碾压。
“走地下。”
沈南乔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戾。
“小赵,绕到医院后街的垃圾处理通道。从那里的负二层VIP专用闸口进地下车库。”
“可是乔姐,那边平时不让外面的车进啊……”
“撞开栏杆开进去!出了事我全权负责!马上开!”沈南乔厉声打断了他。
小赵被她话里的决绝吓了一跳,猛打方向盘,车子擦着马路牙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强行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五分钟后,保姆车以一种野蛮的姿态,强行冲过了医院后勤通道的减速带,一头扎进了光线昏暗的地下车库。
车子在距离急诊楼和外科大楼电梯间最近的一个隐蔽角落猛地刹停。
“熄火。关掉所有的车灯。”
沈南乔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外那几部不断跳动数字的电梯门。
车厢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林曼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她正在跟星耀娱乐的高层进行着激烈的争吵,甚至爆了粗口:“什么叫放弃公关?!她是公司的摇钱树!你们现在说放弃就放弃?!喂?喂!操!”
林曼狠狠地将手机砸在座椅上,转过头看着沈南乔,眼泪都在打转:“乔乔,公司那边打算冷处理。他们怕引火烧身,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为了你去跟全网的舆论作对。你手里那几个顶奢代言,法务部已经正式发函要解约了。”
沈南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代言,不在乎什么违约金。她只是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平板上,开着好几个不同视角的直播间。
那是外面的网红和狗仔正在医院大厅和各个出入口进行的实时直播。
直播间的弹幕密集得根本看不清画面,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陆沉滚出来!有胆子在手术室里干那种下贱事,没胆子出来面对公众吗!】
【这种败类医生一天不被开除,我们一天不离开医院!】
【严查陆沉的每一台手术!谁知道他有没有收红包!有没有把病人当儿戏!】
沈南乔看着那些弹幕,手指死死地抠着平板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断裂,渗出丝丝血迹,她却毫无痛觉。
“几点了……”沈南乔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发着抖。
小赵看了一眼仪表盘:“乔姐,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了。”
两点四十五分。距离凌晨两点十五分那台手术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半小时。
“他快下台了。”沈南乔闭上眼睛,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抢救,他本来就只有大半个胃,现在肯定已经痛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可是,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那扇无菌大门,等待着他的,不是家属的感谢,不是短暂的休息,而是这场要将他挫骨扬灰的舆论绞杀。
“林曼,联系鸣瑞的院办。”
沈南乔突然睁开眼,眼神冷酷得可怕。
“告诉他们,我沈南乔就在地下车库。如果外面的黑粉敢冲进大楼伤到里面的医生,我立刻下车,把所有的狗仔都引开!”
“你疯了!你下去会被他们生吞活剥的!”
“按我说的做!”沈南乔厉声嘶吼,眼底的疯狂再也压抑不住。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弄脏他的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