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分钟,伴随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带着攻击性的叫骂,几十个扛着长枪短炮的狗仔和戴着黑口罩的极端黑粉,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蜂拥着冲进了这片地下车库区域。
强光闪光灯瞬间如暴雨般亮起,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在那里!拍!快拍!别让他们跑了!”
狗仔们兴奋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他们本以为,会拍到这对处于风口浪尖的男女抱头鼠窜、狼狈遮脸、甚至互相推诿的绝望丑态。
只要拍下沈南乔崩溃大哭的照片,明天早上的头条就能彻底要了她的命。
然而,当所有长焦镜头对焦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那批人却硬生生地僵住了脚步。
被暴力砸碎车窗的保姆车旁。
陆沉单手将沈南乔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用那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帽子彻底遮住了她的脸,没给任何一个镜头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
满身猩红油漆的男人就那么笔直地站在密集的镁光灯下。
那双透过碎裂镜片的深黑眼眸,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透的尸体,裹挟着让人骨血生寒的暴戾与杀意,极具压迫感地扫过最前面那几个举着镜头的狗仔。
那是真正见过生死、也掌控过生死的眼神。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那眼神太恐怖了,带着一种真正上位者的降维碾压和同归于尽的疯批感,硬生生震退了这群见钱眼开的亡命徒。
“干什么!退后!全给我退后!把镜头放下!”
保镖队长带着十几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如神兵天降。
他们根本不讲什么客气,毫不留情地抡起防爆盾牌,硬生生在狂热的人群中强行推开了一条真空通道。
几个试图冲卡近身拍摄的狗仔被保镖一脚踹翻在地,连手里的单反相机都摔得粉碎。
“走。”
陆沉低声说了一句,护着沈南乔,在闪光灯的缝隙中大步走向另一辆早就停在旁边的全黑防弹迈巴赫。
车门重重关上,“砰”的一声,彻底隔绝了外面震耳欲聋的喧嚣与恶意。
车子如离弦之箭驶出鸣瑞总院,朝着京城市中心安保级别最高的顶层大平层——云栖公馆疾驰而去。而云栖公馆,才是他真正不容任何人踏足的绝对私域。
车厢内温度适宜,迈巴赫的隔音极好,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南乔靠在真皮座椅上,刚才因为应激反应而涣散的眼神,此刻已经完全重新聚焦。
她没有像一朵莬丝花一样缩在角落里哭泣等待救援。她从包里拿出另外一个备用手机。
在这个吃人的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年,沈南乔从来都不是什么只能躲在男人身后祈求庇护的娇软废物。
之前的崩溃,是因为红漆触及了十年前家破人亡的伤疤,更是因为害怕自己的一身黑料弄脏了干干净净的陆沉。
但现在,既然退无可退,既然这个男人连命都敢陪她押上,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沈南乔直接越过星耀的高层,给林曼发去了指令:
【林姐,我没事。那份声明作废,你马上联系所有相熟的纸媒和网媒主编,明早八点前全部闭麦,谁敢跟风发黑稿,以后星耀的所有独家资源全部拉黑。】
【去安抚后援会的核心大粉,让她们稳住粉丝盘,不要跟黑粉对骂降智。】
【让法务部连夜加班,把今晚参与造谣转发过五百的营销号全部截图公证。明天天一亮,我要他们挨个吃官司,一个都别想跑。】
条理清晰,刀刀见血。这是一个顶级女星在面对资本绞杀时该有的反击素养。
发完消息,沈南乔锁上屏幕,转过头对上陆沉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没事了。”她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红漆,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心疼,声音却异常坚定。
“陆沉,我说了不跑,就绝对不会跑。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对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沈南乔的命很硬,没那么容易死。”
陆沉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迅速调整好状态、浑身重新长出坚硬铠甲的女人。
他冷硬的唇角终于漾开了一抹极淡、却纵容的弧度。
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一只平时张牙舞爪、一旦触及底线就敢亮出利爪撕碎敌人的波斯猫。
她不需要被养在温室里,她完全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迎击风暴。
“好。”他伸出干净的手腕内侧,克制地蹭了蹭她的侧脸,声音低沉而笃定,“剩下的,交给我。”
半小时后,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云栖公馆的地下专属车库。
两人乘坐具有视网膜识别系统的入户电梯,直达大平层。
门一开,极简的黑白灰色调扑面而来,冷硬得几乎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却有着最高级别的安全感。
“去浴室。”陆沉直接牵着她的手走向主卧。
偌大的浴室里,恒温浴缸很快放满了热水。
沈南乔的冲锋衣和下巴上都蹭到了陆沉身上的红漆,那种劣质的化学气味熏得人头疼作呕。
陆沉没有叫家政,也没有假手于人。
他脱下那件被染得面目全非的白大褂,嫌恶地扔进垃圾桶,随后挽起沾着血迹和油漆的衬衫袖子。
“坐好,别动。”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和刚才在车库里的暴戾判若两人。
他拿着一块柔软的热毛巾,沾着温水和医用级的特制清洁剂,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沈南乔下颌和脖颈处沾染的红漆。
他的动作很轻,骨节分明的手指避开了她娇嫩的皮肤,就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触感彻底驱散了沈南乔身上残存的寒意和恐惧。
“你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沈南乔看着他手背上被玻璃划破的、深浅不一的血口子,眼眶又红了,伸手想要去碰。
“一点小伤,死不了。”陆沉毫不在意地避开她的手,冲干净她脸上的污渍。
随后拿过一条宽大的纯白浴巾,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拦腰抱起,稳稳地放在外面的大床上。
“睡一觉。”
陆沉替她掖好被角,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里透着绝对的掌控力,“睡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沈南乔确实太累了。
情绪的大起大落、PTSD的发作以及极限的拉扯,彻底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伸手紧紧握了一下陆沉的手指,随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被他气息完全包裹的房间里,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没过多久,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确认她呼吸平稳后,陆沉慢慢站起身。
他转过头的瞬间,眼底面对她时最后一丝温情和缱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嗜血与肃杀。
他转身走进客卧的浴室,直接拧开花洒的冷水阀。
冰凉刺骨的水流兜头浇下,无情地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和红漆。
殷红的污水顺着他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流淌,最后卷入下水道的漩涡中。
二十分钟后,陆沉擦干头发走了出来。
他大步走进衣帽间,随手抽出一件黑色的高定法式双叠袖衬衫穿上。
修长的手指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地扣上黑色的玛瑙纽扣,直到最上面那颗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透着一股禁欲到极致的冰冷。
随后,他披上了一件象征着绝对权力与顶级资本的纯黑色手工定制西装,手腕上戴上了一块造价昂贵的百达翡丽。
最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副崭新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那件象征着医者仁心、救死扶伤的白大褂被彻底丢弃。
这十年来为了掩人耳目而保持的斯文医生伪装,在这一夜被彻底封印。
此刻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不再是鸣瑞总院的主任医师。
而是鸣瑞科技集团背后的真正掌权人,是一个即将踏平一切规则、大开杀戒的资本暴君。
陆沉拿起中控台上的卫星加密电话,拨通了周一鸣的号码。
“陆总。”电话那头,周一鸣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透着专业的干练和压抑不住的凛冽。
“锋芒传媒那边有什么动静?”陆沉看着窗外京城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问天气。
“他们已经把所有的通稿都准备好了,水军公司随时待命。就等着早上八点发酵到最高峰时,全平台推送给沈小姐致命一击。瑞通资本那边也在暗中推波助澜,他们集结了大量资金,企图在开盘时做空星耀的股价。”
“很好。”
陆沉极冷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黑眸里翻涌着将人挫骨扬灰的杀意,语气轻蔑:“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在热搜上玩,那就让他们死在热搜上。”
陆沉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通知各大媒体,让公关部直接对接新浪的高层。鸣瑞科技全球战略发布会,九点准时全网直播,我要所有平台的开屏都是发布会现场。”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资本的桌子,到底是谁说了算。”
“明白,陆总。场地和法务团队已经全部就位。”
挂断电话,陆沉将手机随意地扔在红木桌面上。
窗外,一轮红日艰难地撕开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第一缕刺目的阳光,直直地照进了这间冷硬的大平层里,将陆沉黑色的西装轮廓镀上了一层锋利的金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