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总医院,顶楼心血管内科VIP重症监护区。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陆沉和沈南乔低调地从专属电梯走出来时,抢救室门上的红灯刚好熄灭。
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摘下口罩走出来,看到陆沉,点了点头。
“陆主任,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患者本身就有基础病,这次是受了极大的情绪刺激引发的急性心衰。后续绝对受不得半点刺激,必须卧床静养。”
陆沉微微颔首,那双深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张脸在走廊惨白的冷光灯下,显得没有一丝血色。
两人刚走到VIP病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进去,一阵刺耳、夸张的哭天抢地声就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啊!岚姐,你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病房门被推开。
除了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虚弱喘息的赵岚,病床边还围着三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脸算计的远房亲戚。
这些人,全都是这十年来依附在赵岚身边,靠着吸陆沉的血汗钱过着奢靡日子的蛀虫。
看到陆沉走进来,那些亲戚的哭声不仅没停,反而像找到了发泄口,更加拔高了八度。
“陆沉啊!你可算来了!”
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远房表姑立刻冲了上来,指着陆沉的鼻子就开始进行无耻的道德绑架。
“你看看你妈都被你气成什么样了!上次在医院,她不过就是好心给你安排了个门当户对的相亲,你当众甩脸子就算了。你现在当了千亿大老板了,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竟然狠心停了你妈的信用卡?你是想活活逼死她啊!”
另一个亲戚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你妈昨晚在麻将桌上连筹码都拿不出来,被人看了多大的笑话啊!她这辈子就指望你这么个儿子,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这急性心衰,就是被你给硬生生气出来的!”
病床上的赵岚听到这番话,也配合地剧烈咳嗽起来。
她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流着浑浊的眼泪,颤抖着手伸向陆沉。
她试图用这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虚弱身体,打出最后一张“苦肉计”的亲情牌。
“陆沉……妈知道错了……妈不该逼你去相亲。可妈那也是为了你好啊,怕你被娱乐圈那种不干不净的女人骗了……”
赵岚喘着粗气,浑浊的眼底满是算计,“你把资金解冻吧,妈不能让那些外人看笑话啊。你现在那么有钱,难道还差妈打麻将这点花销吗……”
听着这满屋子荒唐、自私到了极点的指责和哀求。
陆沉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血肉里。
他的胃部因为这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亲情绑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那种连带着残缺胃壁撕扯的隐痛,让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他的母亲。
强制管他、控制他,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安排他的人生。
在抢救室走了一遭,醒来后关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他这个儿子,而是麻将桌上的面子和被冻结的信用卡!
就在陆沉眼底翻涌起暴戾的杀意,准备叫保安把这群垃圾全部扔出医院的时候。
一道清冷、极具压迫感的女声,骤然在病房里炸响!
“闭嘴!”
沈南乔强势地从陆沉身后走了出来,直接挡在了他高大却略显僵硬的身躯前面。
她那双凌厉的狐狸眼冷冷地扫过那几个还在叫嚣的远房亲戚,气场全开,宛如一位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主母。
“十月怀胎?为他好?”
沈南乔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她逼近病床,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层虚伪的遮羞布:“赵女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沉上学的时候,所有学费和生活费,你可曾掏过一分钱?”
赵岚的脸色瞬间一白,眼神闪躲:“我……我那时候也难……”
“你不是难,你是只顾着你自己!”
沈南乔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替身后的男人将这十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他在江城边赚学费边读书的时候,后来在大学里胃出血痛得在地下室打滚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在实验室里为了省钱,没打麻药自己给自己缝合断骨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沈南乔的眼眶猩红,指着那群面面相觑的亲戚怒斥。
“他靠着自己半条命拼出了千亿身家,你们这群吸血鬼就全贴上来了!你这个当妈的,除了强制性地干涉他的生活、在医院里丢人现眼地逼他相亲,就是拿着他的血汗钱在牌桌上挥霍!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道德绑架他!”
死寂。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吸血亲戚,被沈南乔这狠辣的质问震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南乔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让鸣瑞法务部拟定好的文件,“啪”的一声砸在床头柜上。
“看清楚了!这是陆沉作为儿子最后的情分,也是底线!”
沈南乔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岚,语气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从今天起,鸣瑞科技会设立一个封闭式的医疗养老信托基金。这个基金,足够支付你在全京市最好的高端养老院的费用,也足够覆盖你所有进口特效药和护工的开销。最好的医生、最贵的药,只要能保你的命,我们出!”
她顿了顿,眼神冷酷如刀:“但是!除了实报实销的医疗和养老费用,你,以及你身边这群穷亲戚,休想再从陆沉手里拿到哪怕一分钱的现金去赌博、去挥霍!信托基金是底线,其他的,想都别想!”
赵岚看着那份文件,浑浊的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绝望与慌乱。
“陆沉……你就由着她这么欺负你妈?!”她不死心地看向陆沉。
陆沉站在沈南乔身后,深邃的黑眸里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被亲情裹挟的挣扎与痛苦。
他看着病床上的母亲,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乔乔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羁绊,“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以后就在疗养院好好治病吧,别再折腾了。”
说完,他反握住沈南乔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病房。
身后,是赵岚彻底瘫软在病床上的绝望哭声。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永远地、彻底地失去了掌控这个儿子的资格。
这场吸血的闹剧,被沈南乔以最体面也最粗暴的方式,彻底画上了句号。
回程的防弹迈巴赫里。
车厢内极其安静,只有轮胎碾压过柏油路面的轻微声响。
陆沉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依然苍白。
胃部的痉挛虽然在药物的压制下缓解了些许,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和割裂原生家庭的沉重感,却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
沈南乔没有说话。
她默默地解开安全带,挪动身体靠了过去。
她伸出双手,温柔地环住他的脖子,将男人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颈处。
陆沉没有拒绝。
他顺从地将脸埋在沈南乔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般紧紧环着她的腰。
在这个狭窄静谧的车厢里,这位在商界翻云覆雨、在手术台上冷酷无情的千亿暴君,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坚硬的盔甲。
他像是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在自己唯一的归宿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温度。
“乔乔。”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嗯,我在。”沈南乔轻轻抚摸着他有些凌乱的短发,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这世上,我真的只有你了。”男人收紧了双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南乔的眼眶微热。
她偏过头,在男人的耳侧落下一个珍视的吻,语气坚定得犹如誓言:“你还有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