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总医院,急诊科三号抢救室。
“除颤准备,两百焦耳。放!”
伴随着身体重重弹起落下的沉闷声响,心电监护仪上拉成一条直线的警报音终于停止,微弱却规律的波形重新跳动起来。
“血压稳住了,心率恢复,送ICU观察。”
陆沉后退半步,离开手术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沾满鲜血的橡胶手套剥下,扔进医疗废弃物桶里。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那丫头的红毯压轴秀,应该快开始了。
“陆主任,辛苦了,接下来的缝合和收尾交给我吧。”旁边的副主任医师满脸敬畏地接过手术钳。
如果不是陆沉刚才那堪称神迹般的血管剥离速度,这名贯穿伤患者根本撑不到现在。
陆沉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走出抢救室。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的无菌手术衣。
里面的白衬衫因为高强度的抢救被汗水浸透,袖口和领口不慎溅上了几滴刺目的鲜红血迹。
他没时间换衣服了。
陆沉摸出手机,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准备打给陈旭,让师弟安排辆车送他去会展中心。
还没等他拨号,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来电。
是鸣瑞科技安保部主管的内部加密专线。
陆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按下接听键。
“陆总!出事了!”
电话那头,向来沉稳的退伍特种兵主管,此刻声音竟然抖得变了调,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警笛声。
“什么事。”陆沉的脚步未停,声音冷沉。
“经侦警方刚截获线报,瑞通资本那个破产的负责人,根本没潜逃出境!他一个小时前在黑市买了三棱军刺和高浓度工业硫酸!”
安保主管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吼着汇报道:“监控显示他利用假证件混进了星光大赏的媒体区!他的目标不是您,是太太!”
轰——!
陆沉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大脑深处仿佛有一根紧绷的钢弦,在这一瞬间轰然断裂。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千亿大鳄,在商场上面对百亿资金蒸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此刻只觉得耳边一阵尖锐的耳鸣,心脏出现了长达两秒的恐怖停跳。
硫酸。
军刺。
红毯现场。
“封锁红毯入口。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陆沉的声音不再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他挂断电话,猛地转过身。
走廊拐角处,陈旭刚查完林曼的病房,正单手转着车钥匙,哼着歌朝电梯走来。
“师哥?你这刚下手术台啊,衣服怎么全是血……卧槽!”
陈旭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阵疾风掠过。
陆沉犹如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凶兽,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扼住了他的手腕,将那串车钥匙硬生生夺了过去。
“车借我。”
陆沉的眼眶充血,眼底燃烧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抢过钥匙直接冲向了旁边的消防通道,连等电梯的几秒钟都不愿意等。
“哎!师哥!你冷静点!你衣服还没换!”
陈旭被他这副吃人的模样吓得头皮发麻,赶紧追到楼梯口,却只听到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着狂奔的脚步声。
地下车库。
伴随着引擎一声野兽般的轰鸣,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像离弦的箭一样撞开地下车库的升降杆,发疯般地冲入了京市深冬的夜色中。
晚上八点,正是京市晚高峰最拥堵的时刻。
通往市中心会展中心的高架桥上,车流排成了望不到头的红色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
陆沉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的颜色。
他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流,猛地一咬牙,方向盘向右打死。
奔驰大G巨大的车身猛地压过实线,直接硬生生地挤进了最右侧的应急车道!
“滴——!”
“不要命了啊!怎么开车的!” 被强行别开的私家车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
陆沉充耳不闻。
油门直接被踩到了底,迈速表的指针疯狂飙升。
红灯、实线、限速标志,在这一刻全部被他视作无物。
几辆交警的铁骑在后面拉响了警笛疯狂追赶,要求他立刻停车。
陆沉却猛打方向盘,在密集的车流中以危险的弧度穿插漂移,将身后的警车越甩越远。
“乔乔……别下车……”
陆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嗓音沙哑得仿佛喉咙里含着玻璃渣。
哪怕再快一点,只要能赶在她踏上红毯之前拦住她。
他宁愿背上所有的违章和骂名,也绝不能让那个疯子靠近她半步!
……
与此同时。
国际会展中心,星光大赏红毯现场。
聚光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红毯起点照得如同白昼。
内场安保人员手拉着手,在媒体区和粉丝区之间筑起了一道人墙。
但在巨大的喧嚣和人流推搡中,这道人墙正被挤得东倒西歪。
“接下来,有请双金影后,沈南乔!” 红毯主持人的嗓音拔到了最高。
“啊啊啊!乔乔!” 现场的音浪几乎要掀翻夜空。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在红毯尽头平稳停下。
侍者上前,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沈南乔坐在车内,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沉没有发来消息,看来手术还没结束。
她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裙摆,准备独自面对这场属于她的荣耀。
一只穿着银色水晶高跟鞋的脚,缓缓探出车门。
而在警戒线外。
媒体拍摄区的最前排。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亡命徒,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门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截白皙的小腿,看到了星空裙璀璨的裙边。
“终于出来了……”
亡命徒神经质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猛地推开前面挡视线的摄影师,左手死死攥着那瓶拧开了一半的硫酸,右手从冲锋衣内袋里拔出了那把寒光闪烁的三棱军刺。
五米。
四米。
三米。
死神的刀尖,已经越过了警戒线的边缘。
而沈南乔,正提着裙摆,毫无防备地从车厢里探出了半个身子,准备踏上那条光芒万丈的红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