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电视剧时,一到主角受伤吐血的剧情,江屿就跟所有的观众一样非常好奇一件事。

血浆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是甜的还是咸的?

应该是甜的吧,因为看起来就跟草莓汁差不多。

现在他知道了。

是微咸的,闻起来像是果味糖浆,入口却很腻,非常腻。

黏糊糊的口感,感觉咽下去肯定会齁嗓子。

江屿手撑着脏污的墙,踉踉跄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巷里,素色衣袍上绣着的暗银流云早已被污泥和雪水糊成了一团狼狈的墨色。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喉间那股腥甜已经压了许久,像个定时炸弹。

陆闻笙指尖死死攥着袖中那半块染血的虎符——

那是太子谋逆的铁证,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意识在高热和寒意中反复横跳,眼前时而发黑,时而那座金碧辉煌的东宫就突兀地撞进眼底,那杯毒酒入喉时的灼烧感,至今还在五脏六腑里蔓延。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要找到谢誉……他要找到谢誉………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阿娘……笙儿好疼啊。

他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但喉咙却嘶嗬着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里的毒素正在疯狂啃噬着力气,四肢百骸仿佛被无形的手一寸寸捏碎。

他靠着最后一点本能在漫天的风雪里挣扎着,雪雾模糊了视线,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剧烈如破鼓的心跳。

五脏六腑都在被腐蚀,疼到麻木后像是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整个世界都在慢慢变成黑色。

他咬碎了牙根,逼着自己再走几步,可身体却突然失了力气,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积雪里。

雪瞬间灌进了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却再也提不起一丝挣扎的力气。

还差一点……就还差一点。

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他趴在雪地里,掌心死死按在地上,指缝间的血不断渗出来,滴落在洁白的雪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视线彻底暗了下来,耳边的风声渐渐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身体冷得像块冰,可体内又烧得可怕,冰火交织的剧痛里,他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没能送出去……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涣散的意识里,他想再动一下,指尖却也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失了最后的气力仰躺在雪地上时,江屿迅速咬开了一直含在嘴里的血包。

这一咬,他差点儿表情失控。

我靠哇。

一股齁甜中微咸又发涩的味道猛地在江屿嘴里炸开,混着浓重的食用色素的怪味,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铁锈香精感,直冲鼻腔,那股怪异的黏糊味儿把整个舌头都给牢牢得包裹了起来。

这玩意儿也太难吃了!

江屿胃里一阵翻涌,差点直接呕出来。

耳边导演没喊停,场记也没出声,他只能硬着头皮躺在雪地上继续往下演。

强忍着嘴里的黏腻感,他死死绷住下颌,哪怕被恶心的眼神都飘忽了也强撑着。

镜头里,无力倒在雪地里的少年谋士睫毛轻轻一颤,逐渐涣散的目光中杂糅着一丝痛苦和不甘。

有雪花飘在他脸上,细密的睫毛沾了水,湿润的化开,在眼尾滑下一道潋滟的红痕。

冷如寒月,又艳如鬼魅。

似控制不住,又似再也忍耐不住,他的唇角缓缓溢出殷红的血,顺着下颌滑落,将白色的衣料一瞬间染成了刺目的鲜红一片。

这时,无尽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团模糊的正在疯狂燃烧的火光。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似乎有人在喊他。

………是错觉?他要死了吗?

大脑越来越昏沉,但那道声音却越来越清楚了。

有人将雪地里的他捞了起来,他倒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陆闻笙?陆闻笙?!”

嗡——

耳边嗡鸣声不断,整个世界都在崩塌颠倒。

陆闻笙笑了。

笑得血从嘴里涌得越来越快也丝毫不在乎。

他直勾勾地望着那依旧昏蒙蒙的天,视线涣散,嘴唇一动,最后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谢、誉——

你看,老天终究是眷顾我的。

还是让我找到你了。

他指尖轻轻勾了勾,手心被一直紧紧攥着的虎符硌得生疼。

但他完全感受不到一样,竭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陆闻笙缓缓抬起手,将带着他身上最后温度的虎符塞进了谢誉怀里。

谢誉在说什么?

真可惜,他听不到了。

陆闻笙突然想起了年幼时阿娘牵着他的手,在暖阁里教他习字。

那时风雪再大,屋内也总是暖的。

不像现在,冷得刺骨,疼得钻心。

——“我们笙儿真厉害,这么小就写得这般好,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做什么都能成。”

对不起,阿娘。

笙儿做不成有大本事的人了,笙儿真没用,连真正的仇人都找错了。

阿娘,笙儿好想你。

【大乾二十三年,陆家幺子陆闻笙,字仲怀,系出名门,性秉清和,才思敏妙。

然,不幸暴疾,溘然长逝,年仅二十。】

………

陆闻笙这个角色的最后一场戏就这样结束了,江屿也杀青了。

本来以为这场重头戏至少要拍到晚上九十点,但因为江屿和张明非的出色发挥,在八点半左右就拍完了,整个剧组都提前收工下班,所有人都止不住欢呼了一声。

跟相熟的姐姐们告别完后,江屿哒哒哒跑到了导演那边儿去,准备跟方导说声谢谢。

这些天,方导教会了他很多在系统课程里根本学不到的东西。

能遇到方导这样手把手教演员走戏的导演,江屿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啥?

脾气爆?

不能瞎说哈,那叫认真负责任好不啦。

*

方砚此时正在回看刚才拍的片段。

监视器里的白衣少年如濒死的蝴蝶般无力躺倒在谢誉怀里,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衬着唇角不断溢出的血珠如碎落的珊瑚,凄艳里裹着蚀骨的破碎感。

漫天的飞雪簌簌落在他发间、肩头,素色衣袍早已被雪水与血污浸透,在一片苍茫冷白中刺目得惊心。

平静、痛楚、不甘与释然层层叠在眼底,情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瞬都让人看得心头发紧。

在未来这个片段播出之后,瞬间就引爆了整个网络,无数人都被这副凄美的画面戳中了心脏,一个个都自发成为了剪辑大手,配上唯美的滤镜和悲伤的bgm后江屿直接在短视频里吐了半个月的血,更是引发了一大群营销号争先下场蹭流量。

当然,现在谁也不知道未来的这场网络盛况,方导演也还在不断拉扯进度条观看。

来回看了好几遍后他是越看越满意。

这个江屿在演戏上是真的很有天份,表演浑然天成不说,跟张明非在一起搭戏居然都没有被他压制住。

不错不错,果然还是周彤比较好用啊。

一挖就挖了块金子出来。

至于那个谭永,他迟早要找个机会把他给踢了。

方砚瞬间心情大好,神清气爽。

于是等江屿刚溜达过来还没开口说话呢,方砚二话没说,直接就让助理往红包里多塞了两百块钱。

这是每个剧组的习惯,演员杀青“死亡”后,为了图个吉利,导演一般都会给包个两百的红包。

江屿一脸懵的接过。

跟导演致过谢后,江屿回到化妆间,在准备卸妆造的空隙里,没有忍住,他把红包给拆了。

哇!

从天而降四百块!

开森.JPG

等再坐地铁回到宾馆,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江屿边用钥匙开门边低头去看。

是银行发来的通知,提醒他,他的银行卡在晚上九点二十入账了两万元。

备注是片酬。

江屿:“!!!”

两万?

江屿怕自己看错了数字,又低头极其认真地数了一遍2后面跟着的四个0。

真的是两万!

两万耶!!

啊啊啊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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