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出来了，你们想谈什么？”
李崇安缓缓抬眼，身体随意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那个警察，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似的冷淡。
对于他身上瞬间发生的变化，楚越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一字一顿：“李崇安。”
三个字，平静无波，是肯定的确认。
“是我。”李崇安嘴角微微上扬，极其闲适地翘起了一条腿，手肘随意搭在腿上，指尖轻点膝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是小傻子安安完全不会有的姿态，面对不熟悉的人，那个小傻子是拘谨的，坐姿也一定是板板正正的，甚至会幼稚的像个小学生一样乖宝宝似的双手放平。
哦，对，他就是个傻子嘛。
什么也不知道的，幸运的傻子。
呵。
楚越抬眼审视他：“知道为什么叫你出来吗？”
“知道。”李崇安点头，说话时的语气平淡的就像杀了一只鸡那样简单，轻飘飘的，“因为我绑架，准备杀了李颂宇啊。”
说完，他突然笑了，笑的比刚才更肆意，也更冷了，眼里是近乎残忍的坦然，他歪了歪头，带着几分惋惜：“就是可惜了，你们发现的真快啊。”
不然那个小崽子肯定已经死透了。
不过没关系，李三现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他的宝贝儿子下半辈子估计都只能瘫在床上度过了。
一想到那张高高在上，恶心至极的脸上会出现的撕心裂肺的绝望与崩溃，李崇安简直要开心到通体舒畅，快意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痛吧，恨吧？
但还不够。
他要让李三比他更痛，比他更恨，要让对方一点一点看着自己在乎的一切，尽数毁在眼前。
你说，面对这样一个已经残废了的儿子，李三会不会像当年抛弃他一样把那个小崽子也给丢了。
很简单的，就跟扔掉一件垃圾一样。
楚越将拍下来的现场照片一张张摊开在桌子上，上面是李颂宇最后出事的地点。
“这个地方，眼熟吗？”
李崇安扫过照片，挑了下眉，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随后，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其中一张上轻轻一点，嘴角一勾：“眼熟啊。”
他的身体突然前倾，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这可是我精心给李颂宇挑的地方，够安静，也够适合……送、他、上、路。”
楚越点了点头，声音如之前一般平淡：“所以，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把李颂宇带到那里去的？”
这是本次案件最令人匪夷所思的点，在有非常明显直接的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他是怎么精准找到李颂宇，并且还悄无声息地把人给带走的呢？
闻言，李崇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意外，他微眯了下眼。
警方……不知道？
李崇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楚越话里的那点异常。
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警方现在手里没有完整的证据链。
于是在楚越第三次带有试探性的问话时，他笑着看向对方，突然问了一个跟案件毫无关联的问题：“楚警官，你不是H市人吧？”
楚越眉头微皱，指节扣了扣桌面：“李崇安，不要问无关的事，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他语气极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哦。”李崇安却像是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了，歪头，慢吞吞地回复，“……我也不知道。”
楚越深呼出一口气：“难道人是凭空消失的不成？”
李崇安向后一靠，给了一个率性又无赖的耸肩：“说不定哦。”
这种来回反复踢皮球似的敷衍和应付彻底点燃了楚越的情绪，他使劲一拍桌子：“李崇安！你——”
“停。”
赵望舒柔和冷静的声音穿透了几乎要凝滞了起来的空间：“向南，你的情绪不对，有点急躁了。”
“楚越”，不对，祝向南愣愣回神，胸腔因为怒火还在不断上下起伏着。
回想起自己最后那段表现，他后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崩人设了。
楚越根本不可能会被李崇安刺激到产生愤怒，不受控的情绪，
是他，是他祝向南自己被下意识地带进了对方的节奏里，忘了此刻坐在审讯室里的楚越，应该是冷静克制、滴水不漏的，而不是被犯罪嫌疑人撩拨到失控。
“……”
祝向南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震惊。
在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接不住别人的戏。
他有些茫然的看向对面已经站起身了的年轻男生。
此时，黑发男生的身上再也找不到那股属于李崇安的“疯”和“恶”，只有年轻演员面对圈内前辈的乖巧和认真。
这出戏的速度，快得让祝向南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天知道，刚刚在对戏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真的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高智商罪犯。
狡猾，癫狂，冰冷。
真到不像是在演的。
祝向南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各种滋味齐聚，又有那么一点压都压不住的羡慕和打击感。
他当初刚进圈演戏那会儿是怎么回事来着？
现在就只回忆得起来不断被表演老师狂喷了。
你说说这。
都是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酸，真酸呐。
唉——
了不得哇，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把他这个前辈都拍得差点在沙滩上翻船了。
*
江屿出去后，导演黄秋平，编剧赵望舒，制片人董世豪和其他人一起商量。
编剧赵望舒脸上的满意演都不演了，直截了当说：“李崇安就定他了，演得很真，外形条件也好。”
对于圈内人而言，演得真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制片人董世豪的意见不一样：“这个是不错，但我还是觉得陈锡恩流量更稳，他的粉丝盘大，后期宣传也好做，这个江屿演技是有灵气，可毕竟是新人，扛不起这么重要的角色。”
赵望舒看向黄秋平：“黄导，您怎么看？”
作为编剧，创造出来李崇安这个角色的母亲，她当然希望最后选出来的演员是最适配的，是真正能够理解他，能演活他的。
但董世豪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资本市场的规则就摆在眼前，流量就意味着热度、意味着招商、意味着播出后的基本盘保障，尤其陈锡恩还是光年自家旗下的艺人。
其他人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但最终决策权还是捏在三人手里。
所以——
现在支持江屿的和支持陈锡恩的，是一比一。
最后关键的那一票，就在导演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