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凡咽了口唾沫,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以后咱们是不是……能睡个整觉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许吧。”

姬千月走上前来,目光死死落在那盏灯上,眼底情绪极其复杂。

“你真的把它收了。”

“嗯。”

“你现在身上的旧意……”她看着我,声音极轻,“已经浓得像整片诸天站在你背后。”

我没接这句。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差不多。

而灵儿最后才走过来。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盏灯,许久没说话。

我低头看她:“怎么,不骂了?”

灵儿冷着脸,眼睛却有点红。

“回去喝药。”

我提着灯,笑了下。

“这次也要喝?”

“要。”她咬着牙,“你背九个宇宙很了不起吗?你提着灯很了不起吗?你就算提着天回来,也得喝药。”

我笑得更明显了。

“行。”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提着灯,跟在她后面。

灯光落在圣城长街上,不再刺目,却很远,很稳。

照得街边薄饼摊的油光发亮,照得药铺门口的木牌旧纹清清楚楚,照得梁凡怀里那摞名册边角微微泛白,照得姬千月阵盘上的线条像活了一样一寸寸缓缓舒开。

我忽然觉得很静。

那种静,不是空。

而是背得太多之后,终于又往前多走了一步的静。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还会继续变强。

因为我背上的宇宙不一定会停在九个。

因为只要诸天还在流亡,只要灭亡还在发生,只要仍有那些已经碎得不能再碎、却还不肯迈向第三次死亡的宇宙余灰,在虚无深处等一个承载者经过,那么它们就还可能继续挂到我身上。

我也知道,从今往后,我再面对的,不会只是灭世之灯。

会有比它更深的黑手,更远的终局,更高位的抹除,更难以言明的寂灭。

可那已经是之后的事了。

至少这一刻,我手里有灯。

背上有九个宇宙。

脚下有还亮着的人间。

而这三者同时在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很难想象,我到底还能被什么真正杀死。

想到这里,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不再全白。

裂痕也不见了。

只剩极高极高处,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光,像被我提在手里的这盏灯抽走了骨,只余一点空壳,悬在那里。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长夜说过的那句话:

你已经开始真正承载灭亡。

而如今,我大概已经不只是承载。

我开始反过来,拿灭亡去承载我。

承载我的路,我的刀,我的坐,我的灯,我的每一次下地与上天。

承载我继续活成人,而不是壳。

当夜,我还是去了东荒。

灯在我手里,光却收得很稳,不扰风,不惊草,只在我指间像一尾被驯住的白鱼,静静亮着。

李长夜果然仍在旧池塘边。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把灯随手放在脚边。

池水轻轻一亮。

李长夜看了一眼那盏灯,又看了我一眼。

“收了?”

“收了。”

“感觉如何?”

我想了想,道:“像钓上来一条太大的鱼。”

李长夜极轻地笑了下。

“那就对了。”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盏灯,沉默片刻,道:

“我现在背着九个宇宙,手里提着灯,实力强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

“嗯。”

“灭世之灯都抹不掉我了。”

“嗯。”

“接下来呢?”

李长夜望着池水,淡淡道:

“接下来,继续过日子。”

我失笑。

“都这样了,还过日子?”

“都这样了,才更得过。”他道,“不然你以为,你是想活成灯,还是想活成人?”

风从池面吹来,吹得我脚边灯光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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