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晋尧看了她一眼,没接“神探”这茬,只言:“案子是大家破的。”
李国强在旁边嘿嘿笑:“陈Sir就是谦虚。”
叶宝珠边剥只龙虾,边问:“陈Sir,你这些知识,都是从哪儿学的?”
陈晋尧看了她一眼,答:“书里。”
叶宝珠眼睛亮了亮,想到自己小说里的法医主角,脱口而出:“《洗冤集录》这类吗?”
陈晋尧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重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那一眼长了些,也深了些。
“你知道《洗冤集录》?”
叶宝珠点点头:“宋朝宋慈写的,世界第一部法医学专著。”
陈晋尧有几分意外,现在还不是未来信息时代,很多人都不知道宋慈是谁,包括这桌的警察,但这位美貌惊人的齐太太知。
叶宝珠打开话匣子:“他写的验骨伤,用红油伞遮着阳光看,骨头上若有伤痕,在红光下就能显出来。现在还有人用吗?”
“用。”陈晋尧说,“原理是一样的。”
两人又聊了下,叶宝珠问:“除了《洗冤集录》,你还看什么?”
陈晋尧沉默了几秒:“阿加莎·克里斯蒂。她的书,逻辑特别严密,每个细节都有用处,看到最后才恍然大悟。对破案也有帮助。”
叶宝珠当然看过,未来很多侦探小说动漫电视剧都有参考她的书,她也很喜欢:“《无人生还》还是《东方快车谋杀案》?”
波洛还有马普尔小姐她也都很喜欢。
陈晋尧点点头:“破案这件事,你必须想凶手是怎么想的,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他下一步会做什么。阿加莎的书,就是教你怎么想。”
“犯罪心理?”
叶宝珠很难不提到福尔摩斯的演绎法。
陈晋尧:“看过。但柯南·道尔写的,太神了。福尔摩斯那些推理,跳得太快,普通人学不来。阿加莎的更实在,一步一步,有迹可循。”
……
这边聊的热络,阿强忍不住李国强凑到耳边,压低声音说:“陈Sir今天说了有二十句话了吧?”
李国强也压低声音:“不止,起码三十句。”
“他平时一天能说二十句吗?”
“难说。”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话音刚落,被一个老警察踢了一脚,“乱说什么呢?你当陈Sir跟你一样肤浅,人家聊的是书。”
“对对付,破案。”
叶宝珠这桌的热闹,很多人都在关注。
可以说,今天的婚礼主角虽然是叶珍珠李耀辉,可包括叶珍珠李耀辉,都很难不关注叶宝珠。
见叶宝珠聊的开心,有人蠢蠢欲动。
一个二十多岁的社牛青年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头发抹了发油,油光锃亮,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有点假,眼睛一直往叶宝珠身上瞟。
“齐太太,在下姓韩,做点小生意,跟李家是亲戚。久仰齐太太大名,今天有幸遇见,敬您一杯。”
叶宝珠不是很客气的拒绝:“你好。我不喝酒,这杯就算了吧。”
姓韩的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旁边的陈晋尧突然站起来。
“我陪你喝一杯。”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姓韩的气场完全被压下去,讪讪笑了笑,也喝了,转身走了。
陆陆续续又来几位,李国强他们也帮上,见叶宝珠谁的酒都不喝,新郎新娘敬酒也只喝茶,渐渐地,过来的人就少了。
但依旧关注着。
叶宝珠依旧跟这一桌的警察聊着,只是到最后,几乎一半都是在跟陈晋尧聊,其他人绞尽脑汁,才能插进来一两句。
末了,陈晋尧道:“我那儿有一些资料,是办案的记录,不涉密的,可以外传。还有一些法医学的书。齐太太你要是真感兴趣的话,可以寄给你。”
“那太好了!多谢陈Sir。”
叶宝珠笑起来了,一笑百媚生,唯独陈晋尧好像不为所动。
婚礼尾声,叶宝珠跟警察们聊的很尽兴,收集足够多的素材,还有陈晋尧的资料承诺。
送走客人,何叶两家人又开始打包剩菜。
红烧肉、炸鱼块,全部往带来的盆里倒。旁边还放着几个空碗,是等着装那些煲汤的。
叶明珠一边麻溜地干活,一边嘲讽:“三妹今天可真是出风头了,跟那些男的说得眉飞色舞的,也不怕人笑话。”
叶宝珠眉毛都不皱一下:“今天是小妹的婚宴,不笑还哭吗?”
“你也不怕齐三少——”
叶母忙呵止:“闭嘴。你消停些吧!”
刘桂花在旁边打圆场:“二妹,话不能这么说。三妹现在是齐家三少奶奶,应酬应酬,也是正常的。再说了,她今天来,还给珍珠添了那么多妆,那可是一千块的大红包,咱们得念她的好。”
叶宝珠也不想跟她吵,她忙着回整理资料,索性跟叶父叶母他们告辞。
叶明珠见她走的头也不回,只当她心虚,嘀嘀咕咕:“咱们女人啊,还是得洁身自好。”
“你这张嘴啊!”叶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家人,恨铁不成钢,“要是我把你生成哑巴,你家冰室的生意肯定会好上不少。”
三个女儿,两个不会说话,也憋不住话。两个儿子,三杠子压不出个响屁来,闷葫芦。
三女儿过去也是沉默是金,如今倒好,也难怪她日子过最顺。
——
陈晋尧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唐楼,在九龙警署附近,闹中取静。独门独户,门口种着两棵大槐树,这个时节没开花,叶子绿得发亮。
他推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了。
“少爷回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从厨房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短褂,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
这是陈叔。
虽然与陈晋尧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是他的亲人,唯一的亲人。
可偏偏陈叔把自己定位在管家身份上,行事说话,绝不肯“出格”。
“嗯。”陈晋尧把外套递给他,“陈叔,晚饭不用了,我在外面吃的。”
陈叔接过外套,点点头,又问:“洗澡水放好了?”
陈晋尧点点头,往楼上走。
浴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水汽氤氲。
他脱了衣裳,躺进去,闭上眼。
热水漫过肩膀,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脑子里却还在转。
陈晋尧并不喜欢热闹,答应李耀辉的请求,也是因为听说李耀辉的岳家有个女儿,嫁入豪门齐家。
是的,他为叶宝珠而来,但又不是单纯为叶宝珠这个人,更准确来说,他是为了齐三太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