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第一个走进来的姑娘年轻得晃眼，二十出头的模样，大眼睛扑闪着，小嘴巴像颗樱桃，长得又可爱又甜。
她试的是钟雅君的一段台词，追嫌疑人的那场戏，一个人在巷子里面对三个混混，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小姑娘演得很用力，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以正义之名！”
但那股劲儿不对。
这个姑娘喊出来的时候，叶宝珠只能遗憾地表示：很像日漫画风。
王墨林也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让她出去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又一个接一个地出去。
有的太柔，像没长开的豆芽；有的太刚，活脱脱个莽夫；有的嫩得能掐出水，有的又老得没了锐气。
钟雅君这个角色，看着好演，实际上很难。
她不是那种站在高处喊口号的女英雄，她是脚踩在泥地里、手里攥着木棍、一个人冲进巷子里的女警察。她的力量不是从嗓子里出来的，是从眼睛里出来的。
叶宝珠在本子上划了好几道杠，一个字都没写。
到第十一个的时候，门开了。
周丽珊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玫红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毛呢外套，踩着高跟鞋，走路的时候腰肢轻轻摆动，风情万种。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带着钩子。
叶宝珠看了一眼何家轩。
何家轩正低头翻资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手停了一瞬。
周丽珊走到中间，站定，冲大家笑了笑：“各位老师好，我是周丽珊，来试镜女主钟雅君。”
叶宝珠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墨林翻了翻资料，抬头看了周丽珊一眼，问：“你之前演的都是些什么角色？”
周丽珊笑着说：“大多是些大家闺秀、名媛小姐之类的。”
王墨林点点头，递给她一张纸：“试试这段吧。钟雅君在审讯室里审嫌疑人的那场戏。”
周丽珊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她把纸放下，深吸一口气，开始演。
她演的是钟雅君跟嫌疑人周旋的那段。台词不多，更多的是眼神和表情的变化。
周丽珊的眼睛确实好用，从开始的温和，到后来的锐利，再到最后的冷厉，一层一层地递进。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丽珊演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墨林没说话，林志远也没说话。何家轩看了叶宝珠一眼，没吭声。
半分钟后，制片人开口道：“周小姐，谢谢。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周丽珊点点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何家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带上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何家轩清了清嗓子，说：“下一个吧。”
第十五个进来的时候，叶宝珠抬起头，愣了一下。
希曼。
她比过去瘦了些，下巴尖了，颧骨也高了些，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
穿了一件比较素净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稳，不疾不徐。
站定之后，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看见叶宝珠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叶宝珠也点了点头。
王墨林翻了翻资料，抬头看了希曼一眼：“你来试什么角色？”
希曼说：“我来试女主的妈妈。”
叶宝珠微微挑眉，但没说话。
王墨林递给她一张纸：“试试这段吧。女主妈妈在家里等女儿回来的那场戏。”
希曼接过来看了一眼，把纸放下。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忽然就变了。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脊背不再那么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的目光变得柔软，带着一点焦虑，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一下，两下，三下。
“怎么还不回来……”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她站在那儿，背对着所有人，背影瘦瘦小小的，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她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端起来才发现杯子是空的，愣了一下，又放下。
那个“愣了一下”，演得太好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的愣，是那种很细微的、真实生活中才会有的细节里的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墨林放下手里的笔，看了希曼一眼，问：“你之前演的都是些什么角色？”
希曼说：“什么都演过。主角配角都演过。”
他又问：“你有没有想过试女主角？”
林志远在旁边插了一句：“钟雅君这个角色，设定是二十七、八岁。希曼小姐的年纪……”
他话说了一半，但意思很明显。
希曼没说话，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叶宝珠放下茶杯，开口了：“钟Sir本来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
“她二十七、八岁，有阅历，有沉淀，不是那种刚出警校的小姑娘。希曼小姐保养得当，若不是看资料，我也看不出她已经超过三十岁。”
她顿了顿，看着希曼：“年龄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能不能演出那个劲儿才最重要。”
希曼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叶宝珠转过头，对何家轩说：“何少，能不能让希曼小姐改个妆，试试钟雅君那段？”
何家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
希曼被工作人员带出去了。
十分钟后，门开了。
希曼走进来。
她换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上只打了底，没有多余的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精神。
她走到中间，站定。
这一回，她没有鞠躬，没有笑。她就那么站着，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看着什么人。
王墨林递给她一张纸：“试试钟雅君第一次出场的戏。庙街后巷，发现人头，她走过去，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