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不再是平日里温润的羊脂玉,而是一块精心雕琢的冷瓷。
棱角分明的轮廓,眼尾那道向上挑起的黑色眼线,眼角下方那道深红色的泪痕,深红色的嘴唇。
叶宝珠冲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罂粟,美丽,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齐嘉铭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该死,他现在只想跪倒在这个女人的裙摆之下,亲吻她冰冷的指尖。
“妈咪!”
齐书敏先冲下去了。她跑到叶宝珠面前,急急地刹住脚,仰着头看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的嘴巴张着,又合上,又张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妈咪,你好漂亮!不是,不是漂亮……是……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原地跺了一下脚,然后转过头,用尽全力朝楼上喊道:“大姐!二姐!快来看!妈咪穿了一条好酷的裙子!”
原来公主裙竟然还能这样穿!天啊,这才是属于她和妈咪的裙子!不是童话里等待王子亲吻的睡美人,而是手握利剑、守护城堡的女王!
齐书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见叶宝珠的瞬间,书从她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只是怔怔地看着楼下那个仿佛从画中走出的女人。
齐书仪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走得很慢,步子很稳,但走到楼梯口时,脚步还是顿住了。
她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叶宝珠,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仔细地看了两遍。
“妈咪……”她轻声唤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叶宝珠看着她,嘴角那个冰冷的弧度柔和了一点点。
“好看吗?”她问。
齐书仪用力地点点头,没说话。她走下楼梯,来到叶宝珠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她裙摆上的暗纹蔷薇。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而厚实,让她微微一顿,像是被花茎上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好看。”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很酷。”
齐书敏已经在旁边兴奋地跳了起来:“妈咪妈咪!我也要!我也要穿这样的裙子!黑色的!有蕾丝的!还有那个眼泪!我也要画!”
叶宝珠低头看着她,伸出手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一点,留下一小片深红色的印记。“你太小了,不适合化浓妆。”
“那等我长大了就可以?”
“等你长大了,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可以。”
齐书敏撅起嘴,但眼睛里的光却更亮了。她围着叶宝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发现了新奇花蜜的小蜜蜂,怎么都看不够。
齐书瑶这时才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抱在怀里,安静地走到叶宝珠身边。
她的目光在叶宝珠脸上停留了许久,从眼尾那道飞扬的黑线,到眼角那滴凄美的红痕,再到那抹深邃的红唇。
“妈咪,这是什么风格?”她好奇地问,“我在书里从来都没有见过。”
叶宝珠低头看着她,思索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哥特。”
“哥特?”齐书瑶的眼睛微微睁大,“是那种……有很多尖顶的哥特式建筑?”
“有关系,但也不完全一样。”
叶宝珠在沙发上坐下,黑色的裙摆在她身边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静默的夜之花。她把齐书瑶拉到身边坐下,手指在她温热的手心里轻轻画着圈。
“哥特最开始确实是指建筑。那些高耸入云的尖拱,支撑着巨大穹顶的飞扶壁,还有描绘着圣经故事的玫瑰花窗,都是它的标志。你在大教堂里见过的那些。”
齐书瑶点点头,她跟着齐嘉铭去过几次教堂,那些宏伟而庄严的景象,她至今记忆犹新。
“但后来,”叶宝珠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讲述一个悠长而古老的故事,“这个词被借去形容别的东西。文学、绘画、音乐,再到服装。它演变成了一种独特的美学,一种生活态度。”
她的手指在齐书瑶的手心里停了一下。
“哥特美学的核心是黑暗。但不是那种让人恐惧的黑暗,而是那种引人深思的黑暗。它从不回避死亡,不回避痛苦,也不回避人性中那些幽暗的角落。”
“它把它们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齐书瑶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但哥特不是绝望。”
叶宝珠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轻,轻得仿佛只说给齐书瑶一个人听。
“在哥特的世界里,黑暗与光明是共生的。没有黑暗,就无所谓光明;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生;没有痛苦,快乐也便失去了意义。”
“它不是在歌颂黑暗,而是在告诉你,黑暗并不可怕。你可以害怕,可以悲伤,可以哭泣,可以崩溃。但你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
齐书瑶的手指在叶宝珠的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叶宝珠笑了,眼角那道深红色的泪痕随着她的笑容微微牵动,像一滴真的眼泪滑落。“哥特式的女主角,从来不是那个在塔楼里等待被拯救的公主。”
“她们自己拯救自己。她们穿着黑色的裙子,画着锋利的眼线,看起来冰冷而疏离,但她们的内心是滚烫的。”
“她们会痛,会哭,会在深夜独自坐在窗边,对着月亮发呆。但第二天清晨,她们会站起来,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好,然后继续坚定地往前走。”
齐书敏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她蹲在叶宝珠的脚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却没有再说话。
齐书仪靠在楼梯扶手上,双臂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叶宝珠。她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手指却在胳膊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齐嘉铭不知何时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他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倚着墙壁,目光沉沉地落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穿着黑色的裙子,画着黑色的眼线,眼角有一道血泪般的红痕,嘴唇是深红色的,像刚刚饮过最醇厚的红酒。
她的手指在女儿的手心里画着圈,声音轻柔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
齐书瑶忽然问道:“妈咪,你是想到新书的内容了吗?这回是写欧洲的故事吗?”
叶宝珠摇摇头,手指从齐书瑶的手心里抽回,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不是。《龙的传人》还没写完呢,早着呢。”
“那这个——”
齐书瑶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脸,从眼尾的黑线到眼角的红痕,从红痕到深红的嘴唇:“这个妆容,是为了什么?”
叶宝珠想了想,嘴角再次弯起,这次的弧度与之前不同,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上了一丝狡黠,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是想拍一部电影。”
“电影?”齐书敏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什么电影?又是妈咪写的剧本吗?”
叶宝珠的目光掠过她的三个女儿,最后落在楼梯口的齐嘉铭身上,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一句话:
“Femme Fatale。爱情需要玫瑰,但复仇需要子弹。死亡是她们的社交货币。也可以叫她们。”
“蛇蝎美人。”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