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甲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得到认同的丫鬟乙越发高兴起来,将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少爷要疼也应该疼瑞少爷才是。”
“瑞少爷可是少爷的表侄,和少爷血脉相连。”
“那什么虎子不过是个寡妇的儿子,还想偷少爷养在池中的鱼,要不是掉进池子,恐怕已经被他得逞了。”
“小小年纪就偷东西,长大能是什么好东西。”
丫鬟乙说这些话,当然也出于几分妒忌。
她妒忌一个寡妇的儿子能得到少爷的青睐,少爷居然还教他识字。
春欢原本听着那些话,知道虎子找了周济深,心里安定下来,准备回去等虎子回来。
结果就听到那丫鬟轻视自己和虎子的话。
她从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
在丁家湾的时候,谁要是敢说她半句闲话,她能追到人家里去骂。
她直接寻着声音将目光锁定在说话的丫鬟乙身上。
周济深也是在两个丫鬟说他生不了孩子的时候走到了这里。
看着不远处两个说着八卦的小丫鬟低头给花园里的花剪去杂枝,他脸上的神情倒是没有一丝变化。
仿佛那个被暗地里议论的人不是他。
可当听到丫鬟乙说虎子小小年纪偷东西的话,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张清冷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垂下眼,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凌厉的寒意。
偷?
一个八岁的孩子,嘴馋被说成“偷”?
他正抬脚准备去让她们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极快的身影冲了出去。
那边春欢已经冲向丫鬟乙,在丫鬟乙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死死钳住了她的胳膊。
在她张大嘴要说话的时候,将自己刚刚抓在手里的叶子和泥土的混合物塞进了她的嘴里。
然后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吐出来。
丫鬟乙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可怎么也摆脱不了春欢的钳制。
她想张口说话,可嘴里的泥土混合物却滑落到喉间,吓得她不敢再说话,只能拼命挣扎起来。
丫鬟甲先是被突然冒出来的春欢给吓了一跳,压根没反应过来。
直到丫鬟乙用眼神向她求救,她才慌忙伸手去拽春欢的胳膊。
“你、你干什么,快放开她。”
春欢理都不理她,只是死死捂着那丫鬟的嘴,声音带着狠劲。
“我让你嘴臭。”
“还说我家虎子嘴馋是偷?周少爷都没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丫鬟给主人家做主?”
“你算什么东西,我何春欢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周济深抱着小牛,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看着春欢一对二的这一幕。
他没有出声。
只是胸腔中有莫名的情绪在翻涌。
他已经无数次见她护犊子的样子。
那模样很凶,却又莫名的很耀眼。
让他忍不住将视线停留。
周济深觉得,被她纳入保护范围的人,应该很幸福。
此刻被周济深觉得很幸福的虎子声音欢快地喊了一声:“娘。”
春欢听到虎子的声音,才松开手,把丫鬟一往后一推,推得她踉跄地坐倒在花枝里。
春欢回头看着虎子脸上的墨汁,又看到不远处的周济深抱着小牛,她并没有被撞破后的不知所措。
十分淡定地拍了拍手,走到他面前。
“周少爷,你家的丫鬟嘴臭,我帮她洗了洗嘴。
其实春欢敢如此嚣张的原因,自然是她没将自己当成下人。
她是周家雇佣来的奶娘。
若周家觉得她做得过分,要辞退她。
最大的坏处就是,她挣不到每个月三十两的月银。
不过,以春欢几次见到周济深的情况,以及对他的那些了解来看,她觉得他不至于因为这事辞退自己。
“咳,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济深对着春欢说完后,视线对上了已经将嘴里的脏东西吐出来的丫鬟乙。
丫鬟甲和丫鬟乙没想到自己私下说的八卦被当事人听个正着。
此刻吓得脸都白了。
特别是当她们触及到周济深冷冷的目光时,心提得更高了起来。
“你们......咳咳......都过来。”
两个丫鬟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道歉。“
听到只是道歉,丫鬟甲和丫鬟乙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两人连忙对着春欢道歉。
周济深等他们对春欢说完后,继续吩咐。
“对虎子道歉。”
二人涨红着脸,又对着虎子弯腰道歉。
就在他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的时候,周济深说出了对他们的处罚。
罚了他们两个月的月银,作为给春欢母子的赔偿。
周府小丫鬟的月银,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两个月也有一两半的银子。
白得三两银子的春欢表示自己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丫鬟惨白着脸退下后。
小牛已经在周济深怀里坐不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他娘。
他整个身子都往春欢的方向倾过去,两只小手拼命地伸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周济深被他这么猝不及防的一下,身子微微晃了晃。
很快就稳住。
可春欢却看得心头一紧。
在她看来,这周少爷就是个瓷娃娃。
风吹一下就可能碎。
她连忙伸手要去接小牛。
可手却僵在半空,那右手脏得很。
周济深已经稳住了身子,轻咳了一声,单手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了春欢。
春欢愣了三秒,才接过了那方帕子。
帕子很软,是上好的绸料。
也是春欢之前连做嫁衣都没用过的料子。
就这么被她用来擦手心的泥土。
等她擦干净,周济深自然的伸手,示意她将手帕放上去。
害怕自己会意错的春欢,用极为缓慢的动作,才一点点地将帕子放进了他的手心。
周济深这时才将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的小牛交到她的手里。
他接脏帕子的时候,只是想着她要抱孩子,那帕子没地方放。
总不能丢给虎子这个孩子吧。
所以他才伸手接过,他并没有意识到,此刻他的举动,有多么地异常。
就像现在的他,并没有发现,他投注到春欢母子三人的注意力有些高了。
这与他之前的习惯背道而驰。
可生活从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即使他察觉到,也并不会约束现在的自己。
他之前的时候太平淡了,此刻有这种与众不同的鲜活在面前。
如同是灰色的世界里多了抹亮色,让人自然而然地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