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正色道。
“别高兴得太早，立刻把规划报告初稿整理出来，我下午就要带走。”
“汪总，这才搭了个初步框架，细节全空着呢。最关键的是，杨立强教授还没看过，没有他老人家把关，这东西拿不出手啊。”
“来不及了，你以为上面召我进京，是听你念技术指标，他们关心的根本不是技术细节。”
战略控制权、资本渗透率、数据安全性，这些才是他们关心的地方。
汪明拉过椅子坐下，建立了一个三方语音频道。
两声连线提示音过后。
频道里传出马金龙的笑声，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鹏城的电子节拍。
“汪老弟，这大白天的，怎么想起来拉我们开会。”
另一端，李启明的声音伴随着几声狗吠传了过来。
“我这正踩着一脚泥呢，秦省这边的农村小学路太难走了，长话短说啊。”
汪明将身体后仰。
“信工部办公厅的电话打到我办公室了，点名要听星河织机的当面汇报。”
“这个盘子是咱们三家一起砸出来的，两位老大哥，要不一起进京走一趟。”
“哎哟。”
“真是不凑巧。我这脱不开身啊。老弟，你在前边顶住，哥哥在后方给你输送弹药。”
“我这穷乡僻壤的，信号都不稳定，赶回京城黄花菜都凉了。你办事我们还不放心吗。大胆去汇报，我们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汪明切断通话，暗骂一声。
平时分肉的时候一个个冲得比谁都快，现在要接受上边质询，全躲在背后。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记录的白玲停下笔，她将整理好的文件夹推到汪明面前。
“这次进京，凶吉难料。马总和李总避而不见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光明投资才是大股东。”
“兵来将挡，不管上边是什么态度，这关必须过。”
“我觉得，你到京城后，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去部里，而是先找黄星见一面。”
“黄星家里在四九城根底深厚，人脉广。”
“部里突然传唤，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透，这太反常了。通过她，我们或许能提前摸清高层这次召见的真正底牌。”
“另外，王杨有一点说得对，杨立强教授必须出面。你一个人去部里，那是资本家接受审查。但如果拉着杨老一起去，那就是科技力量的汇报。这其中的性质，天差地别。”
“一语惊醒梦中人，按你说的办。我走之后，你盯着欧科微航天那边，任何技术骨干的变动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白玲点头：“你放心。”
第三天，列车直指京城。
汪明闭着双眼，脑海中回想起上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情景。
那时候，是为了巧音出海的战略布局。
那时的他，心中握着剧本，每一个转折点都清晰可见。
但这一次，不同。
星河织机，这是一个前世不存在的项目。
他将资本、技术与互联网生态缝合在一起，提前撞破了时代的壁垒。
现在，他走在一条没有参照的路上，触及着大国博弈的敏感神经。
复杂博弈，远非单纯的商业逻辑所能涵盖。
列车开始减速，失重感将汪明从沉思中拉扯出来。
下午四点，京城南站。
穹顶下，人潮涌动。
汪明拉着黑色登机箱，随着人流走出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接站人群。
视线定格。
在不远处的隔离栏外，站着一个姑娘，正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中穿梭。
黄星。
汪明拉着行李箱走上前，眉头舒展开来。
“怎么还麻烦咱们黄大小姐亲自跑一趟接站。”
“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我直接请了半天假。真上了班才发现，这差事比熬夜读博可轻松太多了，简直是在养老。就是有一点不好，我妈成天盯着我的作息，不让我晚上熬夜。”
汪明跟在她身侧往停车场走，随口附和了一句。
“阿姨说得对，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
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黄星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仰起脸庞，往汪明跟前凑了凑。
“那你仔细看看，我的皮肤现在好不好。”
午后阳光透过航站楼玻璃穹顶洒下，打在她脸颊上。
汪明呼吸微滞，目光掠向别处，清了清嗓子。
“很好，很漂亮。”
黄星嘴角荡开笑容，转身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车子驶入市区。
黄星将酒店定在建国门外的瑞吉酒店。
这里环境私密，距离信工部近，步行不过几分钟。
前台办好入住手续，跟在后面拎包的岳正山停下脚步。
“老板，我去摸一下这附近的情况，晚饭你们自己吃，不用管我。”
汪明点点头，拿着房卡上了楼。
半小时后，当他再次出现在大堂时，已脱下那套西装。
一件牛仔外套，深色休闲裤，纯白T恤。
坐在大堂沙发翻看杂志的黄星打量他几眼。
“你现在这身打扮可比刚才顺眼太多了。以后少跟马金龙、李启明那两个老狐狸混在一起，好好一个年轻人，穿衣品味被他们带成了中老年干部风。”
汪明无奈一笑。
两人没有在酒店餐厅用餐，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万寿路的海碗居。
大堂里，炸酱面肉香和伙计们吆喝声交织。
这种接地气的烟火味，让汪明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夜幕笼罩了这座城市。
两人沿着人行道，朝酒店方向散步消食。
黄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踢着脚边一片落叶。
“汪明，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不声不响的，居然敢去捅星链这么大个马蜂窝。低轨卫星网络，这可是跟国家抢夺太空话语权的活儿。”
“男人生于天地间，总不能永远只盯着自己脚下的那一亩三分地。”
黄星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仰望夜空。
她突然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捏紧拳头，对着那片模糊的星空，神情肃穆，吐出一串日语。
汪明愣了一下，侧过头。
“什么意思。”
“吾之一刀，乃至银河亦能斩断。”
“挺热血的，就是有点中二。”
“是啊，越来越不能说这些话了。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在算计利益，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敢聊聊这些幼稚的东西。”
“决定了就去做，只要你敢往前冲，我就会全力以赴帮你，家里那些资源我全给你砸上去。人这一生太短暂了，总要为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彻底燃烧一次。”
汪明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