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
那双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在妻子脸上,里面翻涌着焦灼。
他甚至无暇去顾及自身仙元的飞速消耗,只求能多分担一丝她的痛苦。
水月寒静静地看着。看着孙皓那毫不掩饰的焦灼与深情,看着他因仙元损耗而微微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系于榻上那人一身,仿佛天地间再无他物。
也看着上官雅儿即便痛得浑身发颤,却依旧努力放松身体,甚至勉强对孙皓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痛苦而扭曲。
这一幕,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水月寒感觉胸腔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自幼修行,所求无非是大道长生,力量永恒。
情爱于她,曾是模糊而遥远,甚至有些可笑的东西。她见过太多结合又分离的道侣,见过太多同床异梦、各怀心思的夫妻。
可眼前这一对……他们之间流淌的那种紧密相连、生死与共的气息,是如此真实而炽烈。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全神贯注的青衫身影。
沈闲此刻眉峰微蹙,额角也渗出了汗珠,显然操控这“聚灵”之法对他而言也绝不轻松。
他也是为了他的道侣,如此尽心竭力,甚至不惜冒险救治一位帝殿使者的夫人,只为换取那一线希望。
若他对自己……也会如此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湖再起波澜,但很快又被她按捺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时间缓缓流逝。
沈闲的手法,着实非凡且格外强大。
在他的精妙引导之下,上官雅儿体内的异种能量,如同百川归海,开始朝着丹田处汇聚。
她身上的痛苦似乎达到了某个顶点,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口中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吟。
“雅儿!”孙皓目眦欲裂,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但他记着沈闲的嘱咐,强行稳住仙元输送,只是那双眼已然赤红。
就在此时,沈闲眼中精光爆闪,低喝一声:“凝!”
他指尖青光骤然变得无比璀璨,化作无数道细若发丝的光线,猛地钻入上官雅儿丹田位置。
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编织一张密集而坚韧的“网”,将那些汇聚而来的异种能量,强行禁锢在丹田的某一处!
“啊!”上官雅儿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整个人软倒下去。
“成了!”沈闲也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青光已然黯淡。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紧张到极点的孙皓道:“幸不辱命。异种能量已被暂时禁锢在丹田深处,虽未根除,但其侵蚀扩散之势已止。”
“夫人好生休养,辅以温和滋补的丹药,当可缓解大半痛楚,延长寿元。”
孙皓急忙探查妻子状况,果然发现那些原本遍布她经脉、不断侵蚀生机的阴冷能量,此刻已被一股柔韧的青色力量束缚在丹田一角。
虽然依旧存在,却已不再肆虐。
而上官雅儿虽然虚弱昏迷,但眉宇间那常年萦绕的痛苦郁结之色,竟真的消散了大半,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起来。
“多谢!多谢沈仙医!”孙皓猛地转身,对着沈闲便是深深一揖,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这一次,是真正的、绝处逢生般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