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坐在粮袋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心虚地眨巴了两下。她知道自己这点小动作瞒得过别人，绝对瞒不过这位身经百战的侦察兵出身的亲爹。
不过，她可是有绝招的。
“爸——”芽芽拖长了小奶音，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一样从板车上蹦下来，一头扎进顾长风那件宽大温暖的军大衣里，两只小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我这不是看天气太冷了嘛，胡同里那些爷爷奶奶连口热乎的棒子面都喝不上，我心里难受呀。”
她仰起那张精致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顾长风：“这是我一个‘神秘朋友’托我办的，他是个大好人，就是不想留名。爸，你总不能看着那些老百姓活活饿死吧？”
顾长风看着怀里这个满脸写着“我很乖，我没错”的小丫头，冷硬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神特么的“神秘朋友”，这借口她从三岁用到十一岁，真当他这个卫戍区参谋长是摆设吗？
不过，顾长风早就查过，这些粮食来历成谜，但绝对干干净净。既然闺女有她自己的秘密，而且干的又是救人命的积德好事，他这个当爹的，除了兜底还能怎么办？
“行了，少给我灌迷魂汤。”顾长风没好气地揉了一把她帽子上的狗皮绒毛，随后眼神一凛，看向胡同深处，“牛蛋说前面有市管办的人蹲守？”
“嗯呐。”芽芽点点头，小声告状，“起码二十个人呢，带头的好像叫什么赵铁面，凶得很，非要抓我这个‘幽灵商贩’。”
顾长风冷笑一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骇人的锐利：“幽灵商贩？我顾长风的闺女心疼老百姓，拿自己的口粮出来做善事，凭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他赵铁面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抓我的人？”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的黑暗处打了个手势。
“首长！”一直隐蔽在暗处的小李排长立刻快步跑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
“去，把我的车开过来。再通知后勤处，调一辆盖着军用帆布的大卡车过来。”
顾长风的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这大半夜的，让我闺女和一头狗拉板车，像什么话？”
小李排长看了一眼板车上那十几袋大米，又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芽芽，立刻立正敬礼：“是！”
不到十分钟，一辆挂着“001”红牌的军用吉普车和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轰鸣着停在了胡同口。
几个身强力壮的警卫员动作麻利地将板车上的麻袋全部转移到了卡车车厢里。
“上车。”顾长风拉开吉普车的车门，把芽芽塞了进去，又转头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牛蛋，“发什么愣？上车，带路。”
牛蛋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收起剔骨刀，爬上了副驾驶。黑风则被直接抱进了卡车车厢，舒舒服服地趴在粮袋上。
两辆军车亮起刺眼的大灯，像两头钢铁巨兽，毫不掩饰地朝着东直门外的棚户区驶去。
此时，距离他们两百米外的死胡同里。
赵铁面正冻得直哆嗦，手里的怀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半。
“科长，不对劲啊。”一个便衣指着胡同口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刺眼灯光，声音发颤，“这……这不是板车，这是汽车啊！而且听这发动机的动静，好像是军车！”
赵铁面心里猛地一沉，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强作镇定：“慌什么！军车怎么了？军车也不能大半夜的在咱们的防区里乱窜！都给我精神点，准备拦截！”
话音刚落，“吱——”的一声刺耳刹车声响起。
那辆挂着“001”红牌的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紧接着，后面那辆庞大的解放牌卡车也停了下来，车厢上的军绿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铁面看清那块红底白字的车牌时，双腿瞬间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雪地里。
“京城卫戍区……001号？！”他身后的几个便衣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手里的家伙什都快拿不稳了。
车门推开，穿着将校呢军大衣的顾长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车。他连看都没看赵铁面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卸货。”
卡车上的警卫员立刻跳下来，将一袋袋沉甸甸的大米搬到胡同口最显眼的位置。
芽芽从顾长风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手里还拿着块写着“一毛一斤”的破木板，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往麻袋旁边一竖。
赵铁面这会儿已经完全懵了。他看着那些白花花的大米，又看着站在一旁如杀神般的顾长风，脑子里“嗡嗡”直响。
这特么就是传说中那个一巴掌拍碎青石墩子的“幽灵商贩”？！
谁敢抓？谁能抓？！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卫戍区参谋长的头上动土啊！
“顾……顾参谋长……”赵铁面硬着头皮迎上去，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大半夜的，这是……”
“看不见吗？”顾长风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我带我闺女来体验生活，顺便给困难群众送点温暖。怎么，赵科长有意见？还是觉得我扰乱了你的市场秩序？”
“没……没有！绝对没有！”赵铁面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摆手，“顾参谋长大义，这是老百姓的福气！我们……我们就是正好巡逻到这儿……”
“正好巡逻？”顾长风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那正好，这大半夜的，老百姓买粮也不容易。你们既然在这儿，就顺便帮忙维持一下秩序吧。谁要是敢多拿一两，或者强买强卖，赵科长，我拿你是问。”
赵铁面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堂堂市管办稽查科科长，带着二十几个精锐大半夜蹲守，结果不仅人没抓到，还特么被强行抓了壮丁，变成给“投机倒把”的商贩当保安的了！
但面对顾长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夜，东直门外的棚户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奇观。二十几个穿着便衣的市管办精锐，在寒风中站得笔直，满脸憋屈地指挥着老百姓排队买一毛钱一斤的极品大米，连个大声喘气的都不敢有。
而芽芽则坐在温暖的吉普车里，一边吃着大白兔奶糖，一边看着随身空间里那逐渐消散的灰雾，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
第二天清晨。
南锣鼓巷，顾家偏院。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林婉柔正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从厨房走出来。
孙守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半块油条，正跟牛蛋抢着盘子里最后一块腌萝卜。
顾长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搪瓷茶缸，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昨晚的事情。
“芽芽呢？怎么还没起？”林婉柔解下围裙，疑惑地问道。
“昨晚折腾得太晚，让她多睡会儿吧。”顾长风随口敷衍了一句，伸手拧开了桌上的老式红灯牌收音机，想听听早间新闻。
收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嗞嗞”的电流声，紧接着，播音员那原本字正腔圆的声音，此刻却透着罕见的急促和沉重。
“紧急插播一条重要新闻！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我国某省突发里氏七点八级特大地震！
震中地区房屋大面积倒塌，通讯、交通全部中断！目前伤亡人数正在紧急统计中，灾情非常严重……”
“当啷——”
孙守正手里的半块油条掉在了桌上，林婉柔盛粥的勺子也猛地顿住。
顾长风霍然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芽芽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只穿着单薄的线衣，光着脚丫子站在门槛上。她那张总是挂着狡黠笑容的小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爸……”芽芽攥紧了拳头，感受着胸口那块羊脂白玉平安扣传来的滚烫温度，声音微微发颤，“出大事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