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牙手术后的第三天,江城迎来了一场连绵的冻雨。
公寓落地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沈南乔衔着止血棉球的那种胀痛感已经完全褪去,右侧脸颊的轮廓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骨相美。
早晨九点,门铃被按响。
林曼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核对通告表,而是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乔乔,收拾一下东西。” 林曼喝了一口水,语气里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复杂。
“保姆车就在楼下。我们现在去西郊,接阿姨转院。”
沈南乔拿着水杯的手停顿在半空。
她看着林曼,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母亲沈太太在江城那家老牌私立疗养院已经住了整整三年。
虽然费用高昂,但随着这几年沈家破产的流言在圈子里若隐若现,院方那些拜高踩低的人,在照看上早就大不如前。
她一直想给母亲换一个绝对私密、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
但国内顶尖的康养资源,从来都不是光靠砸钱就能排得上号的。
那需要手眼通天的人脉。
“转去哪?”沈南乔放下水杯,声音有些发紧。
“瑞丰康养中心。” 林曼将那个黑色的文件袋推到大理石台面上,推到沈南乔的面前。
“昨天下午,院方的人直接把入院许可和全套的特护方案送到了星耀娱乐我的办公桌上。”
沈南乔低头看着文件袋上那个烫金的Logo。
瑞丰。
这个名字,和三天前林曼查到的那个在海外注资、保下她医疗剧戏份的风投基金,如出一辙。
那是鸣瑞科技旗下,保密级别最高、甚至不对外公开挂牌的私人疗养院。
专门用来接待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商界巨头和退下来的大人物。
“他提过这事吗?” 沈南乔垂下眼睫,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林曼清楚地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林曼摇了摇头。
“陆主任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甚至这份合同的对接人,也不是他。”
“走的是鸣瑞科技内部最高级别的‘员工家属特殊通道’。一路绿灯,连安保保密协议都是最高规格的。”
沈南乔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不邀功,也不施恩。
他甚至没有打一个电话来告诉她,他替她解决了一个悬在心头多年的大麻烦。
他只是在她最焦头烂额的那个关口。
悄无声息地,替她撑开了一把足以遮挡所有风雨的黑伞。
一个小时后,保姆车驶入瑞丰康养中心。
这里坐落在江城北郊的山脚下,空气清冷宜人。
没有传统医院里那种刺鼻的来苏水味,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到处是恒温的绿植和安静流动的景观水。
沈太太躺在特制的移动病床上,被几名专业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进了顶层的VIP套房。
套房的落地窗外,正对着一整片静谧的湖泊和远山。
“沈小姐。沈夫人的病历,我们陆主任昨晚已经亲自带专家组复核过了。”
负责对接的院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透着一种对专业权威的绝对敬畏。
“后续的所有康复方案,陆主任要求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抄送他的私人邮箱。您放心,这里的安保系统是独立的,任何狗仔和媒体都进不来。”
沈南乔站在宽大的病床边。
看着母亲虽然苍白、但在恒温病房里显得无比安详的睡颜。
她心中那块压了整整三年的大石头,在此刻才真正落了地。
她走出套房,独自站在长长的露台上。 深秋的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心头那种被密不透风包裹着的酸涩。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手指在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上,停留了很久。
【谢谢。】
她反反复复地删改了许多长篇大论,最终只发出了这两个字。
字数越少,越显得那份恩情沉重到无法用语言去衡量。
不到一分钟,手机在掌心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没有长篇大论的回复,也没有接受她的道谢。
【拔牙创口还疼吗?】
他避开了她那句沉甸甸的谢谢。
他不需要她把姿态放低去感恩戴德,他只是在隔着屏幕,用医生的口吻,关心着她那处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口。
这种关心不带任何侵略性。
却像是一层温热的、无法撕裂的薄膜,将沈南乔想要退缩的脚步死死黏住。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的字,嘴角泛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她知道,自己欠这个男人的。这辈子,都已经算不清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