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横店,冷风里夹杂着刺骨的湿寒。
《长安赋》剧组在影视城最大的五星级酒店包下了一整个宴会厅,举办盛大的开机晚宴。
这部戏投资三个亿,资方多,闻风而来的媒体更多。
宴会厅里推杯换盏,到处都是闪光灯和刻意的逢迎。
沈南乔坐在主桌的核心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低调但剪裁极好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披着质地柔软的羊绒披肩。
没有像其他女演员那样,为了争奇斗艳而在大冬天穿深V礼服。
因为她现在的咖位和底气,已经不需要用挨冻来博取版面了。
在她的右手边,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
里面装着大半杯温水。
这是陆沉在复诊时下达的死命令:根管充填后的一周内,绝对禁止任何酒精和生冷刺激。
“南乔姐,这杯我敬您。” 一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发颤的女声,在主桌旁响起。
沈南乔抬起眼皮。
女二号陈琪双手端着一杯红酒,神色局促地站在她的身侧。
她今天虽然穿得隆重,但脸上却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仗着背后有资本撑腰的跋扈。
陈琪比沈南乔还要大三岁,此刻却将那声“姐”叫得心甘情愿,甚至透着几分卑微。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一个月前云创资本的决策突变,今天坐在这个核心位置的,原本应该是陈琪。
陈琪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别人不知道内情,但她自己比谁都清楚。
前几天,王启年把那份包含着她阴阳合同和开房记录的加密邮件,直接砸在了她的脸上。
王启年警告过她,她的命脉现在捏在沈南乔的手里。
只要沈南乔动动手指,她陈琪在这个圈子里就会彻底身败名裂,甚至要进去踩缝纫机。
“以前是我不懂规矩,多有冒犯。” 陈琪看着一直没有动作的沈南乔,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将腰弯得很低,酒杯的边缘几乎要贴到桌面。
“以后在剧组,我一定安分守己,绝不给南乔姐添半点麻烦。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陈琪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呛得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却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主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导演和制片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吭声。
所有人都看出了陈琪这副犹如惊弓之鸟般的恐惧,却猜不透沈南乔到底握着她什么把柄。
沈南乔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陈琪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她没有动怒,甚至连眼波都没有闪烁一下。
她伸出手,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温水。
“指教谈不上。剧组是个干活的地方。”
沈南乔的声音温和,语速不疾不徐,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心思放在戏上,管好自己的私生活。路,才能走得长。”
这两句话,没有一个脏字。
却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贴在了陈琪的大动脉上。
警告她:只要你乖乖拍戏,那些黑料我可以按住;但如果你敢作妖,后果自负。
陈琪的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是,南乔姐教训得是。我记住了。”
她像是一个得到了特赦的死刑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退了几步回到自己的副桌。
坐在主位上的王启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脑子里全是鸣瑞科技切断他医院设备系统时的恐怖手段。
他现在恨不得把沈南乔供起来当祖宗,哪里还敢摆什么资本家的架子。
“南乔说得对。咱们剧组,就是要靠作品说话。”
王启年端起自己的红酒杯,满脸堆笑地站起身。
他主动弯下腰,用自己酒杯的杯底,去碰沈南乔手里那个玻璃水杯的杯沿。
“你身体刚恢复,喝温水挺好,养生。这杯我敬你,预祝咱们拍摄顺利。”
杯壁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宴会厅里的人,都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不可一世的云创资本总裁,竟然在一个女演员面前,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所有人都在心里重新评估了沈南乔的分量。
在这个剧组里,她就是那尊绝对不可撼动的大佛。
谁敢惹她,就是在跟自己的职业生涯过不去。
沈南乔抿了一口温水。 她看着王启年那副小心翼翼的嘴脸,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她知道,这份足以碾压一切的尊荣,不仅仅是她手里的黑料换来的。
更是远在江城的那个男人,用他庞大的资本底牌,替她撑起的脊梁。
……
晚上十点,开机宴结束。
沈南乔和林曼回到了剧组包下的五星级酒店。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高跟鞋的脚步声。
刚推开总统套房的门。 林曼就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同城加急的快递箱。
“你买东西了?”林曼走过去,看了一眼快递单。
上面没有寄件人的名字,只写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沈南乔脱下大衣,换上拖鞋。
她走到茶几旁,拿过剪刀,划开了快递箱的封箱胶带。
箱子打开的刹那。
一股极淡、却又无比熟悉的薄荷药皂味。 从纸箱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沈南乔拆包裹的手顿住了。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防震泡沫。
最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没有任何商标的透明密封袋。
里面装着熬制好的、呈现出深褐色的中药饮液。
在这些药袋的旁边,还放着两瓶包装极简的无醇漱口水。
瓶身上贴着医用的成分标签。 显然是专门为刚刚做完根管充填、处于敏感期的口腔特制的。
林曼拿起一袋中药饮,仔细看了看。
“这是什么?连个厂名都没有,三无产品啊。”
她刚想顺手扔进垃圾桶,却被沈南乔一把夺了过来。
沈南乔握着那袋温热的药液。 指腹轻轻摩挲着密封袋边缘那条严丝合缝的压痕。
没有署名,没有只言片语的纸条。
但那股特有的药皂味,还有这种精准到不容置疑的细节把控。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这是护嗓子的。”
沈南乔低着头,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有些轻微的暗哑。
“剧组的通告排得很满,明天有大段的爆发戏。我的嗓子容易发炎。”
当年在江城附中,她因为参加校庆演讲,连着练了三天稿子,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也是这个人。
在晚自习下课后,跑到老城区的中药铺,自己抓了胖大海和罗汉果。
用宿舍里那个违规的小电锅,熬了一晚上的润喉汤,第二天冷着脸塞进她的书桌抽屉里。
十年过去了。 他依然在做着同样的事。
他没有跟着她来剧组,也没有每天发那些黏糊糊的信息嘘寒问暖。
但他把她的行程和身体状况,算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在她的视线里。
但他的底线保护和那种无孔不入的占有欲。
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所处的每一个空间,都牢牢地包裹了起来。
沈南乔拆开一瓶无醇漱口水。
她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微微发酸的自己。
含了一口冰凉的漱口水。
薄荷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盖住了今天在宴会厅里沾染的那些劣质酒气和烟草味。
她吐出漱口水,双手撑在大理石洗手台上。
他用这种最沉默、也最强势的方式告诉她。
无论她飞得多高,走得多远。
他都在。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