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横店,连着下了两天的冻雨。
远郊的野外人工湖区,水面上泛着一层惨白的寒气。
《长安赋》剧组正在这里抢拍一场大制作的刺杀落水戏。
气温逼近零度,连裹着厚重军大衣的工作人员,都在寒风中直跺脚。
沈南乔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古装纱衣。
服装组为了追求落水后衣袂飘飘的美感,去掉了所有保暖的内搭。
几个武行兄弟正在帮她调整腰间的威亚扣环。
粗糙的钢丝勒在纤细的腰肢上,隔着薄纱勒出几道红痕,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南乔,水温太低了,这场戏不如让替身上吧。”
顾言洲穿着长款的羽绒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剧组的专属跟拍摄影师,镜头正对着他们俩。
只要沈南乔接下这杯茶,明天“顾言洲心疼沈南乔落水”的敬业CP通稿就会铺满全网。
沈南乔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个亮着红灯的镜头。
她没有伸手去接那杯姜茶,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顾老师的替身在旁边等很久了,您还是先顾好自己的戏份吧。”
沈南乔的声音比湖面上的风还要冷,没有留半点情面。
她偏过头,示意助理拿过自己的黑色保温杯。
“我不习惯用别人的杯子,谢谢顾老师好意。”
一句话,把顾言洲那些试图炒作的暧昧心思,堵得严严实实。
顾言洲的脸色僵硬了一下,只能干笑着把姜茶递给自己的助理,灰溜溜地走开了。
“各部门注意!演员就位!Action!”
随着导演一声大喊,威亚的机械转轴猛地启动。
沈南乔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抛向半空,随后直直地砸向冰冷刺骨的湖面。
水花四溅。
零度的湖水像无数把冰冷的钢针,毫无保留地扎进她的四肢百骸。
冰水没过头顶,剥夺了身体所有的温度。
为了捕捉到最完美的挣扎和绝望感,导演要求从多个机位反复拍摄。
沈南乔一次又一次地被威亚吊起,再重重地砸进冰水里。
没有抱怨,没有喊停,甚至没有向岸边要过一条干毛巾。
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爬了十年。
她比谁都清楚,那些虚无缥缈的咖位和资本头衔都是泡沫。
只有镜头前实打实交出的画面,才是别人夺不走的底气。
她在冰水里整整泡了三个小时。
到最后一次浮出水面时,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浑身的肌肉因为失温而产生生理性的痉挛,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咬不清晰。
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透着符合角色的、不肯屈服的狠厉。
镜头推进,将这份真实的绝望和坚韧完美定格。
“好!卡!这条过了!”
导演的声音刚从扩音器里传出。
剧组的场务还没来得及拿浴巾围上去。
一支穿着统一制服的专业医疗救援队,已经先所有人一步,动作利落地冲到了湖边。
他们不是剧组平时那种只会贴创可贴的随组队医。
而是配备了专业急救设备的重症急诊团队。
为首的医生拿出一张银色的太空保温毯,严丝合缝地裹在沈南乔湿透的身体上。
“测体温,准备复温设备,检查心率。”
带队医生的语速很快,动作专业且熟练。
一个便携式的快速复温仪被贴在沈南乔的颈动脉和手腕处。
源源不断的暖流,开始强行驱散她体内的寒气。
沈南乔靠在林曼的怀里,颤抖着呼出一口白气。
视线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那个放在泥泞草地上的黑色医疗急救箱上。
箱子的侧面,印着一个低调却不容忽视的银色标志。
那是一个由齿轮和柳叶刀组成的图腾。
下面写着四个清晰的英文字母,以及一行小字。
“鸣瑞科技·重症医疗支援中心”。
沈南乔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记录生命体征的带队医生。
“你们……不是剧组雇的队医?”她声音嘶哑地问。
医生合上记录本,神色严谨,带着医务工作者特有的板正。
“我们是鸣瑞科技派驻的医疗团队。”
“投资方以设备赞助的名义,免费为剧组提供了这套顶级的应急医疗保障。”
医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我们上级下达的唯一指令是。”
“在拍摄高危戏份时,必须无死角保障女一号的绝对人身安全。哪怕是一点擦伤或者失温风险,都要在第一时间进行干预。”
冷风吹过湖畔的芦苇荡。
沈南乔裹着那张厚重的太空保温毯,心底最柔软的某个角落,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个男人没有跟来剧组。
他甚至没有发一条信息过问她今天的落水戏。
他深知她骨子里的骄傲,知道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用替身。
所以他不去干涉她的敬业,不去阻拦她吃苦。
他只是用一种最庞大、最昂贵的资本方式。
在她看不见的片场角落,替她铺好了一张绝对安全的底网。
他不露面。
却把他的底线和保护,明晃晃地摆在了这个名利场的最中央。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