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北京,朝阳区某高档大平层公寓。
窗外飘着初冬的细雪,零星的雪花被风卷着,无声地贴在恒温防爆玻璃上,化作水痕。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一张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上,亮着一盏光线柔和的护眼台灯。
陆沉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色家居服,靠在椅背上。
鼻梁上架着那副银边无框眼镜,冲淡了他眉宇间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厉,多了一丝属于学者的清冷。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全英文的牙体牙髓病学最新期刊,以及鸣瑞科技下个季度的医疗器械研发报表。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轻微的震动。
陆沉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接通了电话。
“老陆,还没睡呢?”
电话那头,周一鸣的声音透着几分刚应酬完的沙哑,背景音里还有车窗外的风声。
“星耀娱乐那边有动静了。陈琪背后的那个小资本不甘心,正花钱联系营销号,准备拿沈南乔在片场裹毛毯的照片做文章,通稿已经在预热了。”
陆沉端起手边那杯早就冷透的黑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倒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陈琪背后的资方,是哪家?”
陆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份普通的病历。
“一家叫瑞通的壳公司,主要靠倒卖三线城市的医疗器械批文赚钱。”
周一鸣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对这些底细门儿清。
“断了他们的货源。”
陆沉放下咖啡杯,声音里透着上位者不见血的残酷。
“通知鸣瑞科技的供应链,从明天起,停止对瑞通旗下所有渠道的设备授权。放出风去,谁敢接他们的单子,就是放弃鸣瑞的专利使用权。”
在这个医疗资本的圈子里,鸣瑞科技掌握着最核心的算法和设备专利。
陆沉不需要去当什么黑客。
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切断对方的利益链条。
那些原本准备收钱发黑通稿的营销号,只要听到风声,立刻就会像躲避瘟神一样散开。
“明白,釜底抽薪,还是你狠。” 周一鸣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这属于大炮打蚊子了。林曼估计连公关费都不用掏,对家就自己先崩盘了。”
陆沉没有接话,视线落在了平板电脑上的一份加密邮件上。
那是半个小时前,鸣瑞科技派驻在《长安赋》剧组的重症医疗团队负责人,发来的例行监测报告。
【沈小姐坚持无替身拍摄,冷水浸泡时长达三小时。出水时伴有轻度失温,已进行复温干预。】
陆沉盯着“冷水浸泡”和“轻度失温”这几个字。 深邃的眼底凝结起一层让人心悸的寒霜。
“一鸣,挂了。” 陆沉切断了通话,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身体状况。
那颗刚刚做完根管充填的右侧下颌牙齿,根尖周的组织还处于脆弱的恢复期。
遇到这种极端的湿寒和过度疲惫,必定会引发神经末梢的牵扯痛。
那种酸胀感不会致命,但却像钝刀子磨肉,会折磨得人整夜无法安睡。
陆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朝阳区的夜景在风雪中变得模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想象着她此刻独自在房车里,忍着不适的倔强模样。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十年的心疼和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
他想飞去横店。
想以鸣瑞科技资方的身份,强行叫停那个该死的剧组。
想把她从那个冰冷的地方带回来,锁在自己的视线里,一点点把她养好。
但他不能。
十年的光阴,他太了解沈南乔那身带刺的盔甲了。
如果他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超越了“医生”界限的越界关怀。
她就会像受惊的刺猬,毫不犹豫地退回那个名为“安全”的壳里,再次把他推远。
就在这时,安静的书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嗡”声。
陆沉转过身,目光锁定了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的提示框悬浮在屏幕中央。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
没有任何备注的对话框里,跳出了一行字。
【知道了。陆医生也早点休息。】
陆沉盯着这句简短的话。
他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屏幕,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微信头像。
在这个漫长的冬夜里,他用庞大的资本在暗处替她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却只能在这方寸的屏幕上,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陆医生”的身份。
但这只是暂时的。
陆沉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落雪,眼神变得深沉而坚定。
他是一个在无影灯下拥有绝对掌控力的顶级学者,也是商场上最耐心的猎手。
等她自己意识到,这层名为“医患”的窗户纸再也挡不住那些汹涌的暗流时。
他会亲手接住她所有的骄傲和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