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五分。国贸地下三层车库。
连续十六个小时的高压拍摄终于结束。
电梯门打开,冷风裹挟着地下车库特有的机油和阴冷气味,直扑面门。
沈南乔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细高跟踩在环氧地坪上,回音空旷而疲惫。
走在她身侧的林曼,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那张总是化着精致职场妆的脸,此刻透着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
她左手捏着手机,右手死死攥着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她却像是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
“明早七点半的通告取消吧,把上午的时间空出来。”
沈南乔余光扫过林曼那毫无血色的唇,语气硬邦邦的。
“你回公寓睡一觉。”
“不行。”林曼连抬头的力气都省了,声音发飘。
“陈琪那边虽然消停了,但《无影灯下》的剧组后天就要进驻医院围读。星耀法务还有几份对赌协议要过,我得亲自盯……”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走到了黑色的保姆车旁。
司机小赵见状,立刻按下遥控钥匙。
车门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林曼伸出手,刚刚握住冰冷的车门把手。
异变突生。
林曼的身体突然像是一张被从中折断的硬纸板,猛地佝偻了下去。
“啪——!”
那杯冰美式从她脱力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脆弱的塑料杯壁瞬间破裂,褐色的苦涩液体夹杂着碎冰块,溅了一地,甚至溅上了沈南乔的高定皮靴。
“林姐?”沈南乔愣了一瞬。
没有回应。
林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变了调的闷哼。
她连站立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整个人顺着冰冷的车门,痛苦地滑跪下去。
最终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按住胃部,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林曼!” 沈南乔彻底慌了。
她扔掉手里的包,根本顾不上周围黑暗的角落里是不是藏着代拍的镜头,连口罩都没戴,直接扑过去蹲在了那滩冰冷的咖啡水渍里。
手刚碰到林曼的额头,沈南乔的心脏猛地一沉。
全是冷汗。
大颗大颗的汗珠混着晕开的粉底,将林曼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双眼紧闭,牙关死死咬着,连一句完整的痛呼都发不出来,只有微弱的倒气声。
“别碰她的胃!可能是急性穿孔!”
司机小赵从驾驶座冲下来,吓得声音都在打哆嗦,“乔姐,搭把手,得赶紧去医院!”
沈南乔的双手有些发抖,但她的动作极快。
她用肩膀顶住林曼的后背,和小赵一起,硬生生地将完全失去意识的林曼拖进了保姆车后排的平躺座椅上。
车门“砰”的一声关死。
车厢里没有开灯。
沈南乔半跪在座椅旁,拿着纸巾不断地擦拭林曼脸上的冷汗。
这十年。
在那些被资本逼迫的酒桌上,在那些被全网黑得体无完肤的深夜里。
是这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一样,挡在她的身前,替她挡酒、替她撕资源、替她收拾所有的烂摊子。
在名利场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林曼是她唯一的战友,也是她最坚硬的盔甲。
现在,这副盔甲碎在了她面前。
“乔姐,去哪家医院?!”
小赵一脚踩下油门,保姆车在地下车库里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这个点,协和急诊肯定爆满,市一院还得绕高架,怕堵在路上……”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林曼的呼吸越来越弱,抓着沈南乔衣袖的手指已经泛起了青紫。
去哪家医院。
最近的,设备最顶尖的,急救通道最畅通的三甲医院。
在这片CBD的南侧,只有一家。
沈南乔的呼吸停滞了。
鸣瑞总院。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锋利的刺,抵在她的咽喉上。
那是陆沉的地盘。是鸣瑞科技旗下的核心医疗中心。
两天前,她才在横店的清晨,用最客套、最伤人的话,单方面切断了和他的所有联系。
她说,她不想连累他的清誉。
她说,大家都是成年人,逢场作戏别往心里去。
她甚至连去瑞尔戴牙冠,都用一句“后续费用结清”,把界限划得泾渭分明,像个高高在上的买卖人。
现在,如果她带着林曼冲进鸣瑞的大门。
就等于她亲手打碎了自己这几天苦苦维持的所有冷傲和体面。
就等于她承认了,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真正走投无路的死局时,她潜意识里唯一能想到的避风港,依然是他。
“乔姐!导航定哪里?林总快不行了!”小赵看着后视镜,急得嗓子都破了了音。
沈南乔垂下眼。
她看着林曼那张已经痛到扭曲的脸,下唇被自己咬得死紧,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体面算什么。
骄傲又算什么。
她松开咬破的嘴唇,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女明星架子,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往南开。” 沈南乔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去鸣瑞总院。走急救通道。快!”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