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深秋,风里已经透着刺骨的寒意。
星耀娱乐总部顶层会议室。
沈南乔刚从机场直奔公司,连衣服都没换。黑色旧冲锋衣,压低的鸭舌帽,素面朝天。
推开门的那一刻,正在看合同的林曼抬起头,视线停顿了两秒,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这三个月大西北的黄沙,不仅没让沈南乔的美貌打半点折扣,反而像一把粗粝的砂纸,磨掉了她常年在聚光灯下浸泡出的“流量感”。
此刻的她瘦了一圈,下颌线锋利如刃,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凌厉、破碎却又坚韧的冷艳。这正是《长安赋》里那个亡国公主该有的气场。
“乔乔,你这回算是彻底稳住了。”
林曼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将一杯热美式塞进她冰冷的手里,“粗剪的片花看了吗?全网转疯了,现在没人再敢说你是花瓶。”
沈南乔摘下帽子,随意拨弄了一下凌乱的长发,喝了口苦涩滚烫的咖啡,才把大西北带回来的寒气压下去些。
她对网上的狂欢没多少激动,那不过是她用三个月的绝望和生理折磨换来的。
每一场戏,她都在借着角色的壳子,发泄对那个男人的恐惧和戒断反应。
“但是乔乔,古偶再爆也只在鄙视链底端。”
林曼从文件堆里抽出一本装订精美的白色企划书,郑重地推到她面前,“要拿大满贯视后,彻底在正剧圈站稳脚跟,得靠这个。”
沈南乔垂眸,封面上的白底黑字很醒目。 S级现代医疗职场大剧——《无影灯下》。
“广电重点扶持,投资三个亿。真正的硬核医疗剧。”
林曼指节敲了敲桌面,满是野心,“女一号是心外科急救大夫。剧方要求极苛刻,为了极致的专业度,所有核心演员开机前,必须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全封闭式跟组实习。”
“封闭实习?”沈南乔挑眉。
“对。不带助理,不带保镖。没收保姆车,每天跟着真医生查房、观摩手术、值夜班,直面血肉模糊的急诊病患。”林曼盯着她的眼睛,“能不能吃这个苦?”
沈南乔听完,不仅没退缩,反而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林姐,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她的声音清脆利落,“我连银川夹着沙子的冷饭都吃了一个季度,威亚吊得腰上全是血印子也没喊过一句停。还有什么苦是我吃不了的?”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这剧本我接了。不管多严,我都去。”
她太需要这种高强度的角色来填满自己了。只有把神经绷到最紧,她才能不去想右侧下颌骨里那颗严丝合缝、刻着字母缩写的牙冠。
“痛快!”林曼满意地靠向椅背。
“不过,剧方指定的实习医院要求极高。国内能达到设备支持并愿意全方位配合的顶尖三甲没几家。最后定下来的临床合作方是……”
沈南乔没去听林曼嘴里的名字。 因为她的视线,刚好扫到了企划书的第二页。
瞳孔瞬间猛地一缩。 翻页的纤细手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僵在半空。
白纸黑字上,赫然印着两排刺眼的大字。
【独家医疗器械赞助方:鸣瑞医疗科技集团】
【临床封闭实习基地:鸣瑞总医院】
鸣瑞总医院。 陆沉的地盘。那个被他一手打造的、密不透风的绝对领地。 那个她三个月前,像落水狗一样逃离的禁区。
会议室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央空调的送风声被无限放大。
沈南乔盯着那五个字,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急促。
右侧下颌那颗安静了三个月的全瓷牙冠,突然像有了生命,泛起一阵隐秘而连绵的酥麻,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进大脑。
“林曼。”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啪”地合上企划书。
指尖按在白色的封面上,用力到骨节泛白,声音极力克制着发抖,“这家医院,不能换吗?”
林曼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叹气。
“换不了。这不仅是剧方的意思,鸣瑞科技还是这部剧最大的资方和器械赞助商。换医院?除非星耀立刻掏出五个亿填窟窿。”
沈南乔死死咬着下唇内侧,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再次在口腔里弥漫。
“乔乔,我知道你还在躲他。”
林曼绕过桌子,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
“但你理智一点。鸣瑞总院十几栋大楼,几千号医护。你去的是急诊科,那在急诊楼。而陆沉是颌面外科的大主任,每天在外科大楼的高级别手术室连轴转。”
林曼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你们根本不在一栋楼。人家堂堂一个大主任,会闲得没事跑到急诊科去巡视吗?你们碰不上的。”
碰不上吗? 沈南乔在心里凄惨地冷笑。
林曼根本不了解那个男人。
陆沉那种掌控欲极强、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的疯批,在这个由他绝对掌控的堡垒里,如果他想见她,她就算插上翅膀能飞得出去吗?
“乔乔,这是你冲击大满贯视后近三年唯一的机会!”
林曼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直击她内心最脆弱的防线。
“难道你要因为害怕遇见一个男人,就亲手放弃你在泥沼里拼了十年、喝到胃出血才拿到的顶级资源?!”
这句残酷又现实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南乔的脊骨上。
是啊。
最穷困潦倒的时候,被追债人按在泥水里打,她都没认过输。
她花了十年,把自己武装到牙齿,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为了躲一个陆沉,放弃事业?
放弃用命拼来的体面?凭什么?她凭什么要一直当个见不得光的逃兵!
沈南乔闭上了眼。
过去的十年、银川的风沙、以及那张冰冷的手术椅,在脑海里疯狂交织。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与恐惧已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硬生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女明星的无坚不摧与决绝。
她不能输。更不能还没见面就先举白旗。
“我接。” 沈南乔抬起手,极其干脆地把企划书拉回面前,冷冷吐出两个字。
她拔掉签字笔的笔帽,在最后一页的意向书上,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力透纸背。
“准备行程吧。一个月,我熬得住。” 她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十年暗无天日的泥沼她都蹚过来了,她就不信,自己连他的一家医院都走不出去。
哪怕那里,是陆沉亲手为她织好的罗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