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指要是敢按下去,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这把锤子砸进我自己的脑袋里。”
男人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但在空旷阴冷的地下车库里,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疯癫与死气。
沈南乔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她隔着那扇支离破碎的车窗,死死地盯着陆沉那双没有任何开玩笑成分的猩红眼眸。
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向来说到做到。十年前他敢拿碎玻璃瓶抵着自己的大动脉,今天他就真的敢把这把金属破窗锤砸进他自己的太阳穴里。
巨大的恐慌瞬间击溃了沈南乔强撑的镇定,她的手指猛地一哆嗦,那部已经编辑好声明、只差零点几毫米就要发送出去的手机,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啪”的一声从她掌心滑落,掉在了脚下的地毯上。
看到手机掉落,陆沉眼底那股濒临同归于尽的死气才微微散去了一丝。
他随手一松,“哐当”一声巨响,那把沉重的红色破窗锤被他随意地丢弃在满是碎玻璃的水泥地上。
紧接着,在沈南乔惊恐的目光中,陆沉直接抬起那只沾满红油漆的左手,毫不犹豫地穿过了那扇布满锋利玻璃茬的车窗豁口。
“别碰!玻璃会划伤你的!”沈南乔尖叫出声。
但已经晚了。
尖锐的防爆玻璃边缘瞬间割破了陆沉手背和小臂上的皮肤。
鲜红的血液混合着那股刺鼻的劣质红油漆,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
可陆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只手根本不是他用来拿手术刀的。
他精准地摸到了车门内侧的机械解锁扣。
“咔哒”一声,被系统彻底锁死的车门从内部被强行解除了锁定。
陆沉单手握住外侧的门把手,猛地一拉。
厚重的防弹保姆车车门被他毫不留情地暴力拽开,狠狠地撞在车体的限位器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车门大开。
地下车库里阴冷浑浊的穿堂风,夹杂着陆沉身上那股浓烈的油漆味、血腥味,瞬间铺天盖地地涌进车厢,将沈南乔彻底吞噬。
陆沉没有半点停顿,他长腿一迈,带着一身的戾气与寒意,强势地踏进了宽大的后车厢。
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挤占了车厢内所有的空气。
他步步紧逼,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南乔本能地往后瑟缩,直到后背死死地贴上冰冷的车厢内壁,被他彻底逼退到了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绝对死角,退无可退。
陆沉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她脚边那部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上。
平台的发布界面上,那段为了撇清他而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致歉声明”,在昏暗的车厢里散发着惨白的光。
陆沉缓缓弯下腰,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捡起了那部手机。
沈南乔的心脏猛地一紧,慌乱和恐惧瞬间压过了理智,她猛地扑上去想要抢夺。
“还给我!陆沉,你把手机还给我!外面全都是媒体和黑粉,你顶着这身衣服跑出来干什么!你快回手术室去!”
陆沉轻而易举地抬高了手臂,避开了她的争抢。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屏幕上,一字一字、缓慢地将那段声明看完。
【蓄意摆拍】
【单方面纠缠】
【宣布无条件退出《无影灯下》剧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烈性毒药的尖刀,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在他鲜血淋漓的心口上疯狂搅动。
“沈南乔。”
陆沉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低、极哑,在逼仄的车厢里回荡,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与残忍。
他说话时,胸腔在剧烈地起伏。
“你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不是?”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她,声音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嘶哑劈叉。
“你觉得你发了这篇声明,把你这辈子的事业、名声全毁了,把你整个人填进烂泥里,就能保住我的清誉?就能让我心安理得地继续当我的大主任?!”
“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沈南乔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她指着他身上那些刺目恶心的红漆和他还在流血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声嘶力竭地冲他吼道:
“这盆脏水本该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你,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医院检查部门调查了,你难道真的要为了我这种满身黑料的女人,把你拿命拼回来的前途全搭进去吗?你不值得啊。”
“前途?”
陆沉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猛地逼近一步,双手死死地撑在沈南乔身体两侧的车厢壁上,将她整个人彻底困死在自己沾满油漆的怀里。
“你以为我陆沉这十年,没日没夜地泡在无菌手术室里,把胃喝到大出血,把半条命豁出去,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几句好名声?是为了这身该死的白大褂?!”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一字一顿地咆哮出声,音浪震得沈南乔耳膜生疼:
“我是为了你!沈南乔!我这十年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向上爬、所有的算计,全都是为了能站得足够高,能把你干干净净地从那个火坑里拉出来!能让你不用再对任何人低声下气!”
“可是你呢?”
陆沉眼底的悲痛终于彻底决堤。
他咬着牙,声音抖得让人心碎,那是一种被最爱的人一次次推开的绝望。
“一旦遇到危险,你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把我推开。永远是毫不犹豫地牺牲你自己,把我当成一个只能躲在你身后需要保护的废物!”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以为你身败名裂、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还能一个人独活得下去吗?”
伴随着最后一句绝望到极致的怒吼,陆沉猛地扬起右手。
“砰——!!!!”
一声惨烈的爆裂声在车厢内炸开。
陆沉握着那部没来得及按下发送键的手机,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狠戾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车厢坚硬的金属滑轨上!
那部价值过万的最新款手机,在这一瞬间被砸得粉碎。
屏幕彻底爆裂,主板断裂,零件和碎玻璃渣四处飞溅,落了一地。
它就像是沈南乔那些自以为是的、想要保护他的所有防线一样,被陆沉以一种最残暴的姿态,彻底砸成了齑粉。
沈南乔吓得浑身一哆嗦,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还在冒着微弱黑烟的手机残骸,连哭都忘记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陆沉那只流着血的大手猛地抬起,带着一股不容任何人抗拒的绝对强势,一把死死地捏住了她小巧的下颌。
他捏得很用力,指骨泛白,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那沾着红油漆的指腹,精准地压在沈南乔右侧下颌的皮肤上。
那是那颗刻着【S.N.Q】字母的二氧化锆全瓷牙冠,深深嵌在骨头里的位置。
“陆、陆沉……你弄疼我了……”沈南乔被他捏得下颌骨生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疼?你还知道疼?”
陆沉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偏执和占有欲已经彻底失控。
“十年前,在你家破产的那个雨夜,你宁愿去签星耀娱乐那种吃人的卖身契。你跑了一次,把我一个人丢在江城,十年了,还不够久吗?”
陆沉一点一点地逼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温热的呼吸混合着血腥味,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脸上。
“沈南乔,你给我听清楚了。这一次,就算是我亲手拔光你的牙,打断你的腿,你也休想再从我身边逃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