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后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南乔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慢慢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屏幕上,是林曼发过来的一张图片。
那是一份已经排版好、措辞严谨、并且在右下角盖着星耀娱乐醒目红色公章的官方道歉声明。
在那张图片的下面,林曼发来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沈南乔点开语音,里面传出林曼压抑着极度崩溃的哭腔,甚至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乔乔……声明我让公关部拟好了。我最后求你一次,算我求求你,别发好不好?违约金我们赔不起的……你会被他们撕碎的……”
沈南乔听着林曼绝望的哭声,鼻尖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涩。
她没有回复语音,只是决绝地长按那张声明图片,点击了“保存到相册”。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清空大脑里所有的杂念,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平台图标。
由于此刻全网的流量都在疯狂地搜索她的名字,平台的服务器依然卡顿得厉害。加载那个开屏页面,竟然足足用了十几秒钟。
当她登录上自己的大号“演员沈南乔V”,点开主页的瞬间,右上角的消息提示图标直接变成了一个醒目的【99999+】。
不用点开,她也能猜到私信和评论区里现在是怎样一幅惨烈、不堪入目的景象。
沈南乔没有去看那些私信。她点开了平台的发布框。
她将手机相册里那张盖了公章的声明图片选中,上传。
然后在文案编辑框里,按照刚才自己向林曼下达的指令,一字一字、缓慢地开始敲打文字。
【致歉声明: 对不起占用公共资源。照片中的一切行为,均是我沈南乔为争取资源、蓄意摆拍并单方面纠缠陆主任所致。陆主任全程严词拒绝,绝无任何违背医德之举。 即日起,我宣布无条件退出《无影灯下》剧组。 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的指责我全盘接受,请大家停止对无辜医务工作者的网暴和抹黑。】
这段话不长,却字斟句酌。她用最恶毒的词汇把自己钉死在了耻辱柱上,同时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将陆沉从这滩浑水里彻底摘了出去。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有屏幕发出的惨白光芒照亮了沈南乔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段已经编辑好的、足以将她自己彻底毁灭的文字。
其实在打下这些字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害怕,会因为即将失去这十年来拿命拼来的繁华而感到恐惧。
可是没有。
她的心底反而涌起了一股反常的平静。
只是,眼眶却控制不住地越来越烫。
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冲破了眼角的防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砸在发亮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屏幕上的字迹。
她舍不得的不是那些闪光灯,不是那些所谓的光环。她只是,太心疼陆沉了。
脑海里,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忽略、或者拼命想要逃避的画面,此刻在绝望的催化下,如同走马灯一般疯狂地在眼前闪过。
她想起了昨天深夜,在那间昏暗的临床模拟室里。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从背后强势地将她包裹住。他握着她的手,胸腔里传来沉闷而有力的震动。
他低着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用那种压抑到极致、却又克制得让人发疯的沙哑嗓音问她:“有多要命?”
她想起了周一鸣在办公室里那声无奈的叹息,想起了那个滚落在地毯上的烈性胃药药瓶。
那三分之一被生生切掉的胃,是为了替她赎身、替她还清烂账而留下的永远无法愈合的残缺。
还有今天早上,在那间只有一盏昏黄壁灯的休息室里。
当她问他“还疼吗”的时候,他用那双能够起死回生的手,紧紧地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深情,对她说:“只要能把你困在身边,我不疼。”
“陆沉……”
沈南乔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眼泪肆意地流淌进嘴里,满是苦涩与血腥的味道。
她一个人蜷缩在黑暗的车厢里,对着屏幕上那段自毁的声明,发出一声微弱、却又痛彻心扉的呢喃。
“你这个傻子。”
“你给了我半条命,把我从烂泥里硬生生地托举出来,给了我这十年的体面和自由。”
沈南乔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涌出,“我怎么能……我怎么能亲眼看着你,被我这身洗不掉的脏水,再次拖回地狱。”
不能。 绝对不能。
沈南乔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脆弱被一股玉石俱焚的狠戾彻底取代。
她抬起手。那根纤细白皙、平时在镜头前总是保养得完美的食指,此刻却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的手指,悬在了屏幕右上角那个绿色的“发送”键上。
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只要按下去,沈南乔这三个字,在这个圈子里,就彻底死了。
她会背上所有的骂名,面临天价的赔偿,从此万劫不复。
但只要按下去,陆沉就干净了。
他依然是那个悬在天上的冷月,依然是受人敬仰的医学神明。
“对不起,陆沉。这辈子欠你的,如果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给你。”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凄美的决绝。
她闭上眼睛,牙关紧咬,悬在半空中的手指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朝着那个“发送”键重重地按了下去!
就在她的指腹即将触碰到屏幕玻璃的那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惨烈、震耳欲聋、仿佛连灵魂都能被震碎的恐怖巨响,毫无预兆地在狭小封闭的车厢内轰然炸开!
那声音大得让人耳膜生疼,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敲击声,而是某种坚硬、沉重的金属,带着毁灭一切的暴力,狠狠地砸在了车窗玻璃上的声音!
“哗啦——!”
防弹保姆车那号称可以抵挡子弹的特制深色车窗玻璃,在承受了恐怖的极限物理重击后,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随后在一秒钟内,彻底崩裂!
无数尖锐的碎玻璃碴子,像是一场惨烈的冰雹,夹杂着地下车库阴冷浑浊的风,疯狂地迸溅进车厢里!
沈南乔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爆裂的玻璃吓得浑身猛地一颤,手机直接从手里脱落,“啪”的一声掉在了脚下的缝隙里。
“啊——!” 她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抱住头,身体往另一侧的车门方向躲避。
几秒钟后,车厢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冷风从那个被彻底砸碎的车窗破洞里呼呼地灌进来。
沈南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惊恐万分地抬起头,顺着那个巨大的破洞往外看。
地下车库昏黄、闪烁的应急灯光,顺着破碎的车窗照射进来。
在那一片惨烈的碎玻璃堆里。在那个被暴力砸开的巨大豁口外。
站着一个高大、挺拔、却散发着足以将周围空气彻底冻结的恐怖气场的男人。
男人的手里,倒提着一把刚才用来砸碎防弹玻璃的、极其沉重、甚至沾着点金属碎屑的红色消防破窗锤。
而最让沈南乔感到灵魂战栗的,是他身上的颜色。
那个向来有着严重洁癖、白大褂永远纤尘不染的男人。
此刻,他的半边身体、他的白大褂、他里面的衬衫、甚至他冷峻的下颌线和那副折射着寒光的金丝眼镜边缘,全都沾满了刺目、猩红的劣质油漆!
那浓重的、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红油漆,顺着他的衣角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面上。像是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被彻底激怒的修罗!
陆沉站在破碎的车窗外。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油漆。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透过碎裂的镜片,死死地、骇人地盯住了躲在车厢角落里面色惨白的沈南乔。
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冷静,没有克制,只有一种想要毁天灭地、将眼前这个女人连皮带骨彻底吞噬的暴怒与疯狂。
“发啊。”
陆沉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低沉,犹如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丧钟,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手指要是敢按下去,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这把锤子砸进我自己的脑袋里。”
......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