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总医院急诊科,刺目的冷白光被走廊里纷乱的脚步声割裂。
推车轮子碾过瓷砖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整个急诊大厅如临大敌,几位接到通知火速赶来的科室主任全围在抢救室的无影灯下。
陆沉趴在手术台上,那件原本挺括的白衬衫已经被鲜血和硫酸腐蚀得惨不忍睹。
布料与皮肉粘连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万幸!硫酸被大衣挡了大部分,军刺虽然划开了左臂,但陆主任反应极快,完美避开了大动脉和手部神经!”
急诊科主任满头大汗地剪开残破的衣料,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致命,对于外科医生来说保住神经就是万幸。但后背和左侧肩膀上那片被工业硫酸灼烧出的血肉模糊,依然触目惊心。
“准备清创缝合,立刻安排静脉全麻。”主任转头对麻醉师下令。
“用局麻。”
手术台上,陆沉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全麻会有神经迟钝期,我不想睡过去。只给左臂打局麻,背部直接清创。”
“陆主任!硫酸清创等于生生刮掉一层熟肉,不用全麻您会活活痛晕过去的!”
“按我说的做。”
陆沉强撑着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视线越过忙碌的医生,死死地定格在抢救室角落里那个浑身发抖的女人身上。
沈南乔就站在那里。
那件价值数亿的“星空高定”长裙,此刻沾满了柏油马路上的污泥和刺目的鲜血。
她原本昂贵的粉钻项链歪斜着,一双赤裸的脚被护士草草缠上了带血的纱布。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沉的心脏,比背后被硫酸灼烧的伤口还要痛上百倍。
“乔乔,过来。”
陆沉朝她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嗓音沙哑却温柔到了极点。
沈南乔双腿发软,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手术台边。
她不敢碰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只能双手紧紧捧住他伸过来的大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在……我在这里。”沈南乔的声音破碎不堪。
清创正式开始。
生理盐水冲刷着化学灼伤的皮肉,手术刀一点点刮去坏死的组织。
这种堪比凌迟的剧痛,让陆沉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滚落。
他下颌线紧绷到了极致,脖颈上青筋暴起,愣是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他只是用那只右手,紧紧回握住沈南乔颤抖的手。
“别看了,转过去。”陆沉看着她惨白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不……我就要看着。”
沈南乔固执地盯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十年前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我绝不走开。”
看着她这副狼狈却又倔强到骨子里的模样,陆沉深黑的眼底泛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柔光。
他强忍着后背被生生刮肉的剧痛,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血污。
“哭什么,一点皮外伤而已。”
陆沉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柔声哄着眼前这个叱咤娱乐圈的双金影后,“比起差点没娶到你,这点痛算什么?”
沈南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将脸死死埋在他的掌心里,连肩膀都在剧烈地抽搐。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男人。
命都快没了,还在庆幸能娶到她。
……
凌晨两点,缝合与包扎终于结束。
陆沉被转移到了顶层的VIP单人病房。
因为背部有大面积烧伤,他只能保持着略微侧趴的姿势。
麻药劲还没过,他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点滴的滴答声。
沈南乔拒绝了护士的帮忙,也没有回云栖公馆换衣服。
她就穿着那身残破的星空裙,亲自去盥洗室打来了一盆温水。
她半跪在病床边,将毛巾用温水拧干。
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替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擦去脸颊和脖颈上溅落的血污。
男人的睡容依然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冷厉,眉头紧紧蹙着。
沈南乔伸出指尖,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看着他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看着他因为自己而遭受的这一切,她眼底的最后一点恐惧被彻底抹平。
经历了今晚这场惨烈的双向奔赴,他们之间那曾经因为十年分离而产生的微小缝隙,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被彻底填满。
情感的羁绊,在这一刻完成了最极致的升华。
沈南乔换了一盆水,坐在床边,握住他温热的大掌,将脸轻轻贴在他的掌心。
“陆沉,以后我来保护你。”她闭上眼睛,轻声呢喃。
夜色深沉,沈南乔就在这守候中,趴在床沿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冬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木质地板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陆沉在麻药褪去的剧烈疼痛中缓缓醒来。
左臂仿佛被烈火灼烧,后背的牵扯痛更是让他不适地皱起了眉。
但他刚一动,就感觉到右手被一团柔软紧紧包裹着。
陆沉微微侧过头。
视线里,是沈南乔趴在床边熟睡的侧颜。
她连衣服都没换,长发凌乱地散落在他的手臂上。
那双向来妩媚凌厉的狐狸眼此刻紧紧闭着,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显然是守了他几乎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才熬不住睡着。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陆沉没有抽出手,任由伤口传来阵阵钝痛。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终于完完全全、死心塌地属于自己的女人。
但很快,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平时在商场上算计人心的腹黑光芒,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
十年来,这丫头一直像只竖着满身尖刺的刺猬,强撑着所有的坚强。难得见她这么软弱、这么乖顺地守在自己身边。
陆沉视线下移,看着自己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左臂,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狐狸般得逞的弧度。
虽然遭了点罪,但这伤,实在受得太值了。
既然老婆现在心疼得要命,百依百顺,那他这位千亿总裁,必须得把这个“病号”的特权,好好利用到极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