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云栖公馆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拉出两道交叠的慵懒剪影。
陆沉左臂和后背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连最后一点结痂都褪了个干净。
而沈南乔在推掉所有通告后,也迎来了入行十年最长的一个空窗休息期。
没有了镁光灯的追踪,没有了无休止的剧本研读和通告单,云栖公馆这套曾经冷冰冰的顶层大平层,彻底被两人没羞没躁、充满烟火气的同居生活填满。
“陆沉,我饿了。”
沈南乔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纯黑衬衫,衣摆刚好遮过大腿根。
她光着脚踩在恒温的木地板上,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溜达到厨房门口,斜靠在门框上。
听到声音,陆沉微微侧过头,深黑的目光落在她赤裸的双足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菜刀,拿过一旁的无菌毛巾擦了擦手,大步走到厨房门口。
“拖鞋呢?”陆沉低声问。
“找不到了,反正地暖开着,不冷。”沈南乔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
陆沉没说话,直接转身走到玄关,将那双毛茸茸的小狐狸拖鞋拿过来。
他单膝蹲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将拖鞋妥帖地套在她的脚上。
“地上凉,以后不准光脚乱跑。”
他站起身,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透着毫无底线的纵容,“去客厅看会儿电视,饭马上就好。”
“不要,我就在这看你。”沈南乔双手环抱在胸前,桃花眼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陆沉轻笑一声,没再赶她,转身重新回到案板前。
流理台的水槽里,一条肥美的鳜鱼刚刚被处理干净。
陆沉拿起那把锋利的厨师刀,手腕微转,刀锋贴着鱼骨丝滑地游走。
不过眨眼的功夫,鱼肉和鱼骨被完美分离。
紧接着,刀刃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细密的“笃笃”声。
一块生姜在他的手下,迅速变成了一堆粗细完全一致、堪比头发丝的姜丝。
沈南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啧啧称奇:“陆大主任,您这拿手术刀的手用来切姜丝,总医院的院长要是看见了,估计得心疼死。”
“外科医生的手要稳,厨师的手也要稳,殊途同归。”
陆沉将处理好的鱼片放入碗中,加入料酒和蛋清熟练地抓拌上浆。
当年在出租屋里学着做饭,是为了生存。如今,是为了疼她。
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
葱姜蒜的香气混合着鱼肉的鲜美,瞬间在这个原本冷硬的奢华空间里弥漫开来。
沈南乔看着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看着他熟练翻炒颠勺的动作,心里某块一直悬浮着的地方,突然就踏实地落了地。
半小时后,三菜一汤被端上了餐桌。
清蒸鳜鱼、白灼菜心、糖醋排骨,还有一盅熬得浓郁的山药排骨汤。
餐桌上方的暖色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气氛温馨得不带一丝防备。
沈南乔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而且没有一根刺——陆沉在处理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鱼刺都挑干净了。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排骨汤,胃里暖洋洋的。
视线越过袅袅升腾的热气,沈南乔看着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替她剥虾的陆沉。这个男人给了她这十年来从不敢奢望的安全感。
她拿着白瓷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夜晚,沈南乔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对于她来说,需要剖开十年前血淋漓伤疤的决定。
“当啷。”
陶瓷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沈南乔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陆沉剥虾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抬起眼眸,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怎么了?汤不合胃口?”
“不是。”
沈南乔的睫毛颤了颤。
她抿起红唇,眼神罕见地透出一丝闪躲和无法掩饰的紧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声音放得很轻,却在这安静的餐厅里清晰可闻:
“陆沉,下周……你空出半天时间,陪我去趟城郊的疗养院吧。”
空气在这一秒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沈南乔垂下眼帘,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手指在桌下不安地绞紧:“我想……带你去见见我妈。”
陆沉刚刚夹起那颗剥好的虾仁。
听到这句话,他修长的手指猛地一顿,虾仁悬停在半空中。
餐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
沈南乔的心跳得很快。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软肋。
当年,她父亲生意破产,沈氏集团董事长因为涉嫌非法集资和做巨额假账,在准备卷款出境的机场,被经侦大队的人当场戴上手铐带走。
消息传回家的那一刻,天塌了。
向来养尊处优的沈母根本受不了这个惨烈的刺激,当场突发脑溢血,被连夜推进了急救室。
曾经风光无限的富豪千金,一夜之间背上巨额债务,跌入泥潭。
父亲入狱,母亲虽然抢救回了一条命,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半身瘫痪,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只能终日待在疗养院里。
那是她最狼狈、最不堪、最充满伤痛的过去。
而现在,她主动把这扇紧锁了十年的门,向他敞开了。
陆沉将那颗虾仁稳稳地放在了沈南乔的碗里。
他放下筷子,拿过一旁的餐巾擦了擦手。
那双永远如古井般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没有半分惊讶,只有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光芒。
他知道她迈出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
陆沉站起身,走到她的身侧,单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低下头,温热的嘴唇印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沉、沉稳,透着足以安抚她所有恐惧的庞大力量。
“好。”
陆沉轻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承诺一件神圣的事情,“下周,我陪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