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齐家,叶宝珠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袍。她拿着电吹风将头发吹干,发丝松松散散披在肩头,带着沐浴后的潮热香气。
刚下楼,红姐便迎了上来:“太太,老夫人刚才来电话找您。”
叶宝珠接过听筒,刚“喂”了一声,那头兴奋的声音便炸开了锅。
“宝珠!珍珠生了!是一个大胖小子,七斤六两重!母子平安!”
叶母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碎话筒,那股子狂喜隔着电话线都能烫人。
叶宝珠下意识把听筒拿远了些,等那边喘了口气,才重新贴回耳边。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两点多。生了好几个小时,把我吓得够呛。还好,还好,母子平安。”
叶母的声音里带着笑,又夹杂着一丝后怕:“你小妹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李耀辉那孩子高兴得,抱着儿子在产房外头转圈,跟个陀螺似的。”
叶宝珠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平安就好。我明天去看看她。”
“好好好,你来看看她。她这会儿正精神着呢,刚才还念叨,说三姐怎么还不来……”
叶母还在絮絮叨叨,不知何时,身边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齐书敏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扯着叶宝珠的袖子问:“妈咪妈咪,谁生了?谁生了小宝宝?”
挂了电话,叶宝珠蹲下身回她:“是你三姨生了个小表弟。七斤六两,很健康。”
齐书敏眨了眨眼:“跟大舅舅家的小表妹一样?”
齐书仪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淡淡的:“不是表妹,是表弟。”
齐书敏“哦”了一声,似乎对性别差异不太在意,又追问:“小表弟长什么样?好看吗?有没有我好看?”
叶宝珠失笑:“明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齐书敏摇摇头:“不了,明天还要上学呢。妈咪可以把我的礼物带给小表弟。”
此时,齐书仪的目光从叶宝珠的脸上滑过,随后若有似无地往下一落。
目光停留半秒,随即迅速移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有些同学,还有些同学的家长,聚在一起时总喜欢嚼舌根。她不小心路过,总能听见几句刺耳的话。
“齐家的三太太?就是那个外室转正的?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没儿子,早晚得被抛弃。”
“可不是。你看齐家那几房,大房有齐旭鸿,二房有齐旭东,就三房,外面的不算,四个丫头片子,齐三少以后的家业给谁?”
“所以说啊,这女人啊,长得再好,生不出儿子,还是没有用。总不能一辈子靠那张脸吧?”
齐书仪攥紧了拳头。
她当然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学堂里的女同学,家里也有这样的。
母亲生了女儿,父亲就纳妾,或者在外面养女人,非要生出个儿子不可。
她爹地……也会这样吗?
不,齐嘉铭不缺儿子,外面好多个呢!
齐书仪心中纠结,眉头微蹙。
“妈咪说过,小人鱼不需要永恒的灵魂。她是光,光永远都不会死。”打断她思绪的是妹妹齐书瑶。
齐书瑶看着她,那双眼睛跟叶宝珠有几分相似,清清亮亮的,像山涧里的水。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不需要弟弟。她有我们就够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妈宝女了?”齐书仪忽然问。
齐书瑶脸微微红了,但还是认真地回:“妈咪那么好,当妈宝女有什么不好。错的人从来都是爹地!”
叶宝珠正被机灵鬼齐书敏拉着问东问西,并未注意到姐妹俩的小官司。
或者说,姐妹仨。
齐书敏在她们都看不见的角落翻了个白眼,她要快快长大守护妈咪,谁都不能欺负她,爹地也不行!
……
这日齐嘉铭回来的时候,难得天黑了。
他今晚有个推不开应酬,当然是正经酒楼,外面的人已经知道如今的齐三少浪子回头,也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他。他喝了不少酒,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
他在楼下洗了澡,换了衣服,又站了一会儿,等酒气散得差不多了,才上楼。
推开卧室的门,叶宝珠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正在看一本书。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柔软。
齐嘉铭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叶宝珠放下书,看了他一眼:“等你。”
齐嘉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回来了。”
叶宝珠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酒气。
“何家轩他们又灌你酒了?”
齐嘉铭“嗯”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头顶:“你奶茶店开得这么好,我不努力努力,怎么配得上你?”
也是娶了叶宝珠才知道,过去他花在女人身上的钱究竟有多少。过去入不了的投资项目,如今也能伸手。
叶宝珠:“嘴贫。”
“我是真心的。”齐嘉铭亲了她一口。
叶宝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来是知道今天燕北辰约她吃午饭的事。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码头是他的地盘,”齐嘉铭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叶宝珠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他让人看着,是应该的。他要是让人在码头闹事,那才叫失职。”
他顿了顿。
“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码头是政府的,是英皇的,什么时候成了他燕家的?”
叶宝珠没说什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齐嘉铭又说:“下次别跟他单独吃饭。不安全。”
叶宝珠看了他一眼,没戳穿这句话里那点小小的醋意,只应了一声:“好。”
齐嘉铭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今天不早了,睡吧。”
叶宝珠“嗯”了一声,缩进被子里。齐嘉铭躺在她旁边,伸手把台灯关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声。
——
玛丽医院在九龙,是一座公立医院,前身是教堂医院。灰色的外墙,高高的十字架,门口种着几棵凤凰木,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车子停在门口,叶宝珠把围巾拢了拢下车。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拎着果篮的探病家属,有拄着拐杖慢慢走的老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医院门口卖水果的小贩的吆喝声。
妇产科的病房在三楼,是那种老式的病房,长长的走廊,水磨石地面,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
叶珍珠的病房在最里面,是一间三人间。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