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又一巴掌。

燕北辰的脸偏了一下,没躲。他的左脸上浮起一道红印,从颧骨到下颌,像一条细细的河。

他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解气了?”

男人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石头。眼底有一种光,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太久,终于往下跳了,风灌进耳朵里,反而安静了。

叶宝珠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起伏着,手指在发抖。她想说话,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燕北辰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从她的唇移到她微微发颤的睫毛,又从睫毛移回她的眼睛。

“再来一次。”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的手落在她腰上,这一次不是扶着,是扣着。

五指收紧,隔着大衣的厚呢料,她也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烫的,像刚从火里抽出来的铁,烙在她腰侧。

她往后挣了一下,没挣开。

男人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抵住她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

他的手指也是烫的,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摩挲过她下颌线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别动。”

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气音。

她的嘴唇因为刚才那一巴掌抿得很紧,颜色比平时更红,像熟透的樱桃。

他低下头。

这一次不是轻轻的触碰,是压下来的、带着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吻。

男人的唇碾过她的,从唇角到唇中,从唇中到另一边唇角,像在丈量什么。她偏头想躲,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

她抬手推他的胸口,手掌抵在他黑色西装的前襟上,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块烧热的铁板。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用力推,纹丝不动。

他的舌抵开她的唇缝。

叶宝珠咬紧牙关,他的舌尖便只能在她唇内侧游走,湿热的,带着烟草的苦味和一点点咸,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分不清。

她的呼吸全乱了。

但她的手还撑在他胸口,但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手指从推变成了攥,攥着他的西装前襟,把那块熨得笔挺的布料攥出了皱褶。

男人吻得更深了。

舌抵开她的牙关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

那声音让他停了一瞬,然后他吻得更狠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吸出来。

燕北辰的手从她腰侧滑上来,沿着脊椎的弧度一路向上,指尖隔着衣料描摹她背部的线条。

她在男人怀里颤了一下,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他的手指停在她后颈。那里有一小块裸露的皮肤,头发和衣领之间的缝隙,温热细腻的,像上好的丝绒。

她猛地偏过头,嘴唇终于脱离了他的控制。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交缠在一起,在安静的小厅里响得刺耳。

也终于让叶宝珠找到时机,狠狠踹了一脚,打开门头也不回逃了出去。

燕北辰呼吸依旧很重。

他退后半步,低下头,看见地上那顶黑色的小礼帽,帽檐朝下,歪歪地躺着。帽子上那层薄薄的黑纱被踩了一脚,皱成一团。

他弯腰,把帽子捡起来。手指碰到帽檐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他又看见那粒珍珠耳钉。很小的一粒,滚落在墙角,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晕。他走过去,弯腰,用指尖把它捡起来。

耳钉躺在他掌心里,小小的,凉凉的,带着她耳后的温度。他把耳钉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然后他把帽子和耳钉都放进口袋里。

他站直身子,看着门口。她刚才就是从那里跑的,跑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一阵急雨。

他没追。

燕北辰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粒耳钉,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回味她嘴唇的味道。

不是口红的味道,是她自己的味道。

甜的。

不是糖的那种甜,是水果熟透了、从里往外渗出来的那种甜。

她的嘴唇很软,比看起来还软,像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荔枝,剥开壳,露出里面白得透明的果肉,咬一口,汁水会沿着手指往下淌。

从今天起,他怕是日日夜夜不得安生了。

——

叶宝珠跑出小厅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急促得像她的心跳。

走廊尽头是拐角。

叶宝珠加快脚步,几乎是跌撞着拐过去——

然后撞上了一个人。

她的额头磕在他肩膀上,硬邦邦的,像撞上一堵墙。

她往后踉跄了一步,鞋跟在地板上崴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只手很有力,五指扣在她小臂上,把她整个人定住了。

“齐太太。”

叶宝珠抬起头。

陈晋尧站在她面前。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扎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只是一扫,很快,快到像是无意识的。

但他什么都看见了。她嘴唇上有点肿,泛红的眼眶,散落的头发,头发有好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

口红也花了,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红痕,不知道是蹭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大衣的领子歪了,左边比右边高出一截,腰带也松了,系带从扣袢里脱出来,垂在身侧,一晃一晃的。

陈晋尧松开她的胳膊。

他的手收回去,垂在身侧,五指慢慢蜷起来,攥紧。指节泛了白,骨节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

“陈sir。”叶宝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你怎么在这里?”

“抽根烟。”他说。

走廊尽头确实有个阳台,门半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烟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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