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通过战舰上的观测阵盘，看完了刚才战局的全部过程。
凤清欢双手交叠于腹部。弯下腰。对着林奕深深行了一礼。起身后，目光落在脚下的木甲板上，不敢直视前方那个黑衣青年。
“前辈明鉴。此事小女子并不知情，若是知道何必还留在这艘船上等死。”她的语气发颤。
林奕收回视线。
这句解释很合理。搬山宗要用噬血大阵坑杀所有人，万宝阁的人在这里只是作为诱饵和牺牲品。若凤清欢提前知晓计划，绝不会让自己深陷这个必死的杀局。
林奕没有继续追问。
他走到船舷边缘，低头看向下方。
直径数十里的漩涡依然在缓慢旋转。海底盆地深处，那座巨大的黑色冰山中，幽蓝色的光芒还在闪烁。
林奕纵身跃出甲板。
身体如同陨石般扎入漩涡中心。冰冷的海水向两侧分开。深渊底部的极寒气息依然浓烈。
千丈深度转瞬即达。
海底盆地上。黑色冰山屹立。覆海玄龟离去后，此地的水流变得相对平缓。
林奕落在冰山根部。
右拳捏紧。十二大隐门震荡。气血汇聚于拳锋。
一拳轰出。
沉闷的撞击声在深海中传开。百丈高的冰山从中间裂开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巨大缝隙。
林奕顺着缝隙走入冰山内部。
最核心的位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表面流转着水蓝与玄黑交替的色泽。万年孕育的极寒之力围绕着晶体缓慢盘旋。
万载玄冰髓。
林奕伸出修长白净的右手，五指扣住玄冰髓。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手掌。皮肤表面瞬间结起一层白霜。林奕手腕一抖，庞大的气血之力在掌心爆发，将附着的冰霜直接冲散。
林奕将万载玄冰髓收入扳指。
第一件镇物到手。距离虚渊境更进了一步。
失去玄冰髓的支撑。黑色冰山内部的光芒彻底熄灭。深海的恐怖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冰山发出密集的开裂声。
林奕双膝微曲，猛然发力。
借着反冲之力，身形向着上方海面极速飙升。
身后的冰山轰然坍塌，变成无数碎冰被暗流卷走。
海面上。
林奕冲破水面。落回主舰甲板。
黑袍紧紧贴在身上。气血在体表运转。眨眼间，水分蒸发干净。黑袍在海风中重新飘动。
林奕站在船舷边。身形颀长，面容白净俊秀。
凤清欢连忙迎了上来。
海风将她鬓边碎发吹得凌乱，银色步摇还在轻轻晃动。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那股窒息感才勉强被压下去。
“前辈，有三件事，需要告诉你。”
“第一。岳沉山临死前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林奕微微侧目。
凤清欢继续道：“小女子看得清楚。那枚玉符的神念波动直奔内海深处——搬山宗的方向。”
“搬山宗在内海经营数万年，底蕴远不止一个岳沉山。据万宝阁掌握的情报，搬山宗至少还有两位返虚圆满的老祖坐镇宗门。”
返虚圆满。
比虚渊境更高一个大境界。
凤清欢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这两位老祖之所以迟迟没有踏出那最后一步，是因为缺少合道宝地。太渊道尊万年前在无涯海合道的旧址，一直是内海所有顶尖势力觊觎的目标。如今太渊道剑出世，等于向所有人宣告——太渊道尊的传承还在。”
她侧过头，看着林奕的侧脸。
那张白净俊秀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波澜。
凤清欢攥了攥衣角，继续说。
“搬山宗那两位老祖，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前辈。不是为报仇。是为了从前辈身上找到合道宝地的线索。”
林奕面色平静。
海风从他的黑袍间穿过，袍角无声地翻动。
“第二。搬山宗不是唯一的威胁。”
“无涯海内海大大小小上百个宗门。需要合道宝地的势力，不止搬山宗一家。那些在返虚境苦熬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们，寿元将尽，却找不到迈出最后一步的机会。他们都是将死之人。将死之人，做事没有底线。”
“太渊道剑、合道宝地，足以让前辈成为整个内海的众矢之的。到时候围上来的，不是一家两家，而是几十家。”
海风吹过甲板。桅杆上搬山宗的黑旗猎猎作响。那面绣着金色山岳的旗帜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林奕站在船舷边，一言不发。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条。”
她的声音压到了极低。
“墨渊。此人身上的龙族气息。能在内海随手掷出两百万中品元精，又精通水系术法，常年在外海活动——这些特征指向的只有一个地方，就是龙宫。”
“龙宫默许内海宗门的存在，但有一条底线数万年来不曾动摇过。”
“不允许内海出现新的合道境修士。搬山宗的追杀，前辈或许能应对。内海宗门的围堵，前辈或许能周旋。但龙宫一旦介入——”
她没有把话说完。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龙宫的实力，不是内海宗门能比的。那是统治整片无涯海的庞然大物。
凤清欢退后一步，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三卷泛黄的兽皮卷轴。
“这是万宝阁珍藏的外海海图。”她展开第一卷，上面用极细的灵墨勾画着密密麻麻的航线与标注。航线之间用朱砂标注着危险区域和已知的妖兽领地。
“内海宗门势力分布图。”第二卷展开，各大宗门的势力范围用不同颜色标注，红色区域占据了大半个内海。搬山宗的红色区域格外扎眼，从内海中部一直延伸到东北角，几乎吞没了周围数十个小宗门的领地。
“龙宫已知的外海据点。”第三卷上的标注稀疏得多，但每一个标注点旁边都画着一个小小的龙形图腾。那些图腾的位置分布极有规律，像是一张大网，疏而不漏地笼罩着外海的关键航道。
凤清欢双手捧着三卷海图，弯腰呈递。
“小女子的建议——前辈立刻前往外海。内海宗门盘根错节，留下来无异于坐以待毙。外海虽凶险，但天高海阔，不会被围堵。以前辈的实力，在外海立足不是问题。”
林奕低头看着她双手捧着的海图。
林奕伸出右手，将三卷海图收入翠绿扳指。
凤清欢直起身，又道：“还有一事。”
“墨渊遁走外海方向。以他水系术法的遁速，此刻应当已出了内海边界。但海族入水之后，遁速会骤然提升，水下追踪极其困难。”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认真的凝重。
“前辈。若让此人活着回到龙宫，合道宝地与太渊道剑的消息就再也压不住了。”
林奕看了她一眼。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