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书屋 > 其他小说 > 诱诊:禁欲牙医前男友步步紧逼 > 第20章 停机的电话与暴雨中的逃兵
走出江城附中的大门,外面的热浪铺天盖地地卷了过来。

刚才在操场上还白得刺眼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里。天色暗了下来,空气中的气压低得有些不正常,闷热感比之前更甚,连树叶都纹丝不动地僵在半空。

这是江城夏天典型的雷阵雨前兆。

沈南乔加快了脚步。 隔着两条街,有一家规模很大的晨光文具店,里面开着冷气。

推开文具店的玻璃门,挂在门框上的迎客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空调的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沈南乔身上那层黏腻的汗水。

她在货架前认真地挑选着。 拿了两套价格最贵、做工最精致的考试专用涂卡笔套装,又挑了一盒黑色的中性笔芯,以及一块柔软的进口橡皮。

她走到收银台前,把东西放在玻璃柜面上。 然后,她拉开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那个小书包的拉链,从最内层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带有沈氏集团标志的、黑底金字的附属黑卡,递了过去。

“麻烦刷卡,谢谢。”

收银员接过那张质感略显沉重的卡片,在POS机的侧面刷了一下。

“滴——嘟嘟!” 机器没有像往常那样吐出长长的消费小票,而是发出一连串短促、刺耳的红色警报音。屏幕上亮起了一个红色的交叉符号。

“同学,你这卡被冻结了,刷不出来。”收银员把卡推了回来。

沈南乔愣了两秒。 她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把卡放在书包里,和钥匙之类的东西摩擦,导致磁条磨损了。

“可能是消磁了,不好意思,换这张吧。” 她没有任何慌乱,表情自然地从书包里又翻出了一张自己平时常用的信用卡,递了过去。

“滴——嘟嘟!” 依然是那阵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冷冰冰地显示着四个字:“交易受限”。

这一次,收银员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把那张卡扔在玻璃柜面上,看沈南乔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耐烦的审视。

“小姑娘,你到底买不买?没钱别拿这些废卡来消遣人。我们这里小本生意,不玩你们小孩子过家家那套。总共四十五块钱,付现金吧。”

沈南乔的耳根泛起了一阵难堪的红晕。

从小到大,她出门从来都是司机接送,所有的消费都是直接签单或者刷卡。她的概念里,根本没有带纸质现金的习惯。

她硬着头皮,在书包的最底层、以及校服外套的每一个口袋里翻找着。 过了好半天,她只找出了一把零碎的硬币,和几张因为洗衣服而有些发皱的小面额纸币。拼拼凑凑,数了三遍,也只有二十八块钱。

只够付那一套涂卡笔的钱。

沈南乔看着桌面上那堆精美的文具,只觉得喉咙里像梗了一团粗糙的沙子。她把那盒笔芯和那块准备送给陆沉的进口橡皮推回给收银员。

“抱歉,我只拿这一套铅笔。”

她把那二十八块钱推过去,抓起那套涂卡铅笔,近乎落荒而逃地走出了文具店。

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是傍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属于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的黑。

路灯还没有亮,街边的树木在狂风的肆虐下疯狂地摇晃着。

沈南乔站在街角的一个避风处,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慌,顺着她的脊椎骨,像毒蛇一样迅速地向上攀爬。

这半个月来,家里经常莫名其妙地断电。保姆刘阿姨也以家里老人生病为由,结清了工资辞职回老家了。沈南乔一直以为只是父母又在吵架冷战,或者父亲又去国外谈什么封闭式的收购案,甚至连家用都忘了交。

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平时那个透着疲惫和冷漠的抱怨声,而是一段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out of service...”

沈南乔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她手指微微发抖,翻出父亲那个从不关机、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心脏开始在胸腔里失去节奏地狂跳。血液直冲头顶,带来一阵耳鸣。 她咬着后槽牙,在通讯录里往下拉,拨通了司机老陈的电话。

这是沈家雇了十年的老司机,也是最后一个能联系到家里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沈南乔的手心里渗出了一层冷汗,久到天空中划过第一道惨白的闪电。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喂?陈叔!”沈南乔急促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我爸妈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了?还有我的卡,为什么全部被冻结了?”

电话那头,老陈的呼吸很重、很喘。 背景音嘈杂。有刺耳的警笛声、摔砸东西的闷响、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一大群人声嘶力竭的叫骂声和哭喊声。

“大小姐……” 老陈的声音听起来在发抖,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疲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千万、千万别回别墅了。也别去公司。法院的人半个小时前来了,把大门全贴了封条。外面围着几百个要债的供应商,还有那些放高利贷的社会人,他们见东西就砸。”

沈南乔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马路上那些在狂风中疯狂加速的车流,觉得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雷声。

“什么封条?你在说什么啊陈叔……我爸呢?我爸去哪了?”

“沈董他……”老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沈董因为涉嫌非法集资和做巨额假账,昨天半夜在准备出境的机场,被经侦大队的人当场带走了。太太受不了这个刺激,突发脑溢血进了急救室。我刚才去缴费,咱们家的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现在连第一笔救命的手术费都缴不上。”

老陈的话,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生锈锯子,一下一下、残忍地锯断了沈南乔所有的神经。

“大小姐,沈家完了。彻底破产了。你千万别露面,那些要债的人疯了,他们说抓不到沈董,就要拿你来抵债。你找个要好的同学家躲几天,千万别出来!”

“嘟、嘟、嘟——”

电话被匆忙挂断。 那单调的忙音在耳边无限放大、回荡,击碎了她世界里的最后一块拼图。

乌云彻底遮蔽了天空。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江城上空炸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狠狠地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雾。

暴雨瞬间兜头浇了下来。

沈南乔没有去躲雨。 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人行道的红绿灯下,任由这场夏天的雷阵雨,在一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秋季校服。

在过去的十七年里,她活在一个用金钱和特权堆砌的象牙塔里。她骄纵、任性。她以为自己可以随意地放弃那辆迈巴赫,去跟着陆沉挤晚班公交,吃五块钱的双皮奶。是因为她骨子里知道,自己就算摔倒了,背后也有一张用千万资产编织的安全网接着她。

但现在,这张网破了。 她在一分钟之内,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变成了一个背着几千万巨额债务、无家可归、甚至连母亲的抢救费都交不起的丧家之犬。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灌进她的脖颈,剥夺了她身上所有的温度。

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怎么去筹钱。 而是陆沉。

那个站在红砖墙下,把第二颗纽扣塞进她手心里,那个在幽暗的死胡同里对她说“只要我不松手谁也带不走你”的少年。 那个为了五千块钱奖金熬到发高烧,在破旧的小本子上一笔一划计算着北京单间房租和她每天牛奶钱的穷小子。

他太干净了。 他的人生轨迹是一条笔直的、不容许有任何污点的、通向顶尖医学院手术台的无菌通道。那是他用十年的寒窗苦读、用无数个熬红了眼的深夜换来的唯一筹码。

如果她去找他。 如果讨债的人查到学校,那些污言秽语、红油漆和恐吓信泼到高三(3)班的教室里。 如果陆沉为了保护她,和那些社会上的高利贷打手起了冲突,打架受伤,甚至档案上留下了任何一笔不良记录……

他拼了命想要改变的命运,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他那张去往北京的门票,就会因为她这身烂泥,彻底毁于一旦。

沈南乔死死地攥着手里那套刚才用最后二十八块钱买来的涂卡笔。 塑料外包装的锋利边缘深深地扎进了她的掌心,刺破了那道月牙形的旧疤,渗出一丝鲜血。但很快,那点微弱的红色,就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就像她即将被冲刷干净的人生。

她不能让他知道。 哪怕是咬碎了牙,哪怕是自己去死,她也要撑过这最后四天。她要把他安安稳稳地送进高考的考场,让他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泥沼。

……

下午两点半。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

沈南乔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到了高三(3)班的教室外。 她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湿透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用力拧干水,搭在臂弯里。她只穿着里面那件半干的白色短袖,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

陆沉正拿着那支红笔,在理综卷子上圈阅最后几道易错题。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视线触及沈南乔那张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以及她因为淋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时,陆沉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放下笔,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左手,去探她的额头。

沈南乔的胃里泛起一阵痉挛般的绞痛。 但在陆沉的手指即将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秒,她微微偏头,躲开了那个她眷恋到了极点的触碰。

陆沉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反常的疏离感,深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担忧:“怎么了?是不是淋雨感冒了?”

“没有。” 沈南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在课桌底下,用指甲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大腿,直到疼痛盖过了身体的战栗。她逼着自己弯起唇角。

那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属于沈家大小姐的骄傲笑容。没有一丝阴霾,明媚得有些刺眼。 这是她这辈子展现出的,最精湛、也最残忍的一次演技。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疼,可能是中午的冷饮喝多了。” 她把手里那套干爽的涂卡笔放在陆沉的桌面上,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娇纵的埋怨:“都怪你,非要我跑那么远去买笔。遇到大雨躲了一会儿,衣服都弄湿了。”

陆沉看着她脸上那抹生动的笑意,眼底的疑虑稍微褪去了一些。 他收回手,拿起自己那个破旧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喝点热水。”他语气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和纵容,“忍一忍。考完理综,带你去后街喝热粥。”

沈南乔伸出冰冷、苍白的手,接过那个保温杯。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一路烫到心底,烫得她眼底的泪水几乎要失去控制。

“好。”她笑着点头,声音清脆,毫无异样,“陆沉,你一定要考上北京。我在那里等你。”

这句“等你”,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个谎。

她捧着那个杯子,看着这个在题海中奋战的少年。在窗外雷声轰鸣的背景音里,她在心里绝望地、无声地念着:

再见了,我的同桌。 我这身烂泥,就不去弄脏你的白大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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