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北京的秋雨停了,空气里透着一股清冷的湿润感。
瑞尔齿科三楼的VIP休息室里。 林曼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
昨晚沈南乔在手术室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各项体征已经平稳,被护士安排在里面的单人病房休息。而那个陆主任,在病房里守了一夜,一步都没有离开。
“叩叩。”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一鸣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林曼,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
“周总?” 林曼认出了这个昨天在电梯里踩了她一脚、还对她出言嘲讽的医疗器械供应商。她站起身,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一鸣喝了一口热水,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打量着这个星耀娱乐的金牌经纪人。
“我来看看我兄弟。”周一鸣放下纸杯,语气里没有了昨天的戏谑,透着一股严肃的冷意.
“听说你们家大明星昨晚差点把命交代在酒桌上?五十三度茅台,重度酒精过敏。林大经纪人,你们星耀就是这么保护你们的摇钱树的?”
林曼的脸色有些难堪。
“这是我们圈子里的事,也是为了拿到《长安赋》的女一号。那个局是云创资本的王总攒的,资本要她喝,她没有选择。”
“云创资本。王总。” 周一鸣冷笑了一声,咀嚼着这几个字。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沉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昨晚那套深绿色的洗手衣,外面披了一件白大褂。
因为熬了一夜,他的下颌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深邃的眼窝显得更加深陷,但周身的气场却冷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越过林曼,直接走到周一鸣面前。 “查清楚了吗?”
周一鸣收起脸上的冷笑,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查清楚了。金悦会所顶层包厢,组局的是云创资本的王启年。顾言洲在场,白酒是王启年亲自逼着沈南乔喝下去的。”
陆沉接过文件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牛皮纸的边缘。 他没有拆开文件,只是低头看着封面上“云创资本”四个字。
“林总。” 陆沉转过头,视线落在林曼身上。那是一种看死物一样的眼神。
“昨晚的医药费,加上今天上午的特护费,一会去一楼结清。另外,转告星耀的高层,沈南乔这一个星期的所有通告全部取消,她必须留在医院观察。”
“这怎么行!”林曼急了,“陆主任,《长安赋》马上就要签合同了,还有几个高奢品牌的站台。如果停工一个星期,王总那边肯定会借题发挥换人的。违约金我们赔不起。”
“那是你们的事。” 陆沉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冷冷地看着林曼,“如果你敢让她踏出医院半步,我保证星耀娱乐在整个北京城,找不到任何一家私立医疗机构愿意接收她。”
林曼被他话里的寒意震得后退了半步。
她知道陆沉不是在开玩笑。
作为一个顶尖的颌面外科专家,他在医疗系统里的人脉,确实有这个能力。但她不明白,他凭什么敢拿这种话来威胁一个资本掌控的娱乐公司。
“陆沉。” 周一鸣适时地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僵持。他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一种默契的询问。
“王启年的事,你打算动用那张底牌?”
陆沉转过头。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晨光。
十年了。
很多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技术顶尖的拿手术刀的医生。连沈南乔都以为,他依然是那个只能靠拿奖学金和算计生活费的穷小子。
但他们都忘了,陆沉是一个理智到近乎冷血的怪物。
十年前的那场破产和背叛,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站在资本的金字塔顶端,才能真正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十年,他没有去找沈南乔,不仅是因为她的自尊不允许他靠近。
更是因为他知道,沈南乔签下的那份十年卖身契,是她用来填平父亲烂账的唯一心理支柱。
如果他强行出面替她买断,她不仅会一辈子背负着沉重的亏欠感,还会被娱乐圈的资本联手封杀。
他必须等。
等她自己走完这段荆棘路,等她的十年合约到期。
而在这十年里,他从来没有真的做过一个旁观者。
周一鸣名下那家垄断了国内三成高端医疗器械市场的“鸣瑞科技”,名字里的那个“瑞”字,代表的就是陆沉。
陆沉不仅在大学期间翻译了大量的国外前沿医学文献,他手里更握着四项关于口腔颌面修复和微创手术机器人的核心独家专利。
这些专利,全部入股了鸣瑞科技。 他是这家估值数十亿的医疗科技公司,背后最大的隐名股东和技术掌控者。
“云创资本最近在投资什么项目?”陆沉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王启年这半年把云创一大半的资金,都砸在了他们新收购的那几家高端私立连锁医院上。”
周一鸣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巧的是,他们旗下所有医院的颌面外科、种植牙中心的进口设备和技术支持授权,都是我们鸣瑞科技独家提供的。”
陆沉转过身。 晨光打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让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通知法务部。” 陆沉看着周一鸣,语气平淡地下达了那个足以让云创资本伤筋动骨的指令。
“以云创旗下医院存在违规操作为由,单方面暂停所有设备的后续技术授权和耗材供应。卡死他们的供应链。”
周一鸣吹了一声口哨。
“你这招够狠的。设备停摆一天,王启年的那些私立医院就要损失几百万,还会面临患者的大面积索赔投诉。云创资本的资金链本来就紧,这一下,王启年恐怕连裤子都要赔掉。”
站在一旁的林曼,听着这两个男人的对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沉。
她一直以为,这个陆主任只是个脾气古怪的名医。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在脱下白大褂之后,手里竟然握着足以绞杀京圈资本的咽喉。
他没有夸张到去收购星耀娱乐,也没有去搞什么霸道总裁的天凉王破。
他只是用他最擅长的医学领域,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掐断了那个逼沈南乔喝酒的资本大佬的大动脉。
“陆主任……”林曼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总。” 陆沉打断了她的话。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上面的一份病历本。
“回去告诉星耀的高层。这一个星期,沈南乔归我管。谁敢拿合同来逼她,云创资本的下场,就是你们星耀的下场。”
他没有拔高音量,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林曼的脊椎上。
“至于那个《长安赋》的女一号。王启年明天早上,会亲自把没有附加条件的合同,送到沈南乔的病床前。”
说完。 陆沉拿着病历本,推开休息室的门,朝着沈南乔的病房走去。
十年了。
他亲眼看着她走完了那条荆棘路,看着她替家里还清了所有的债。 现在,她的合约即将到期。
她受尽了委屈,吃够了苦头。
从今天起。 那些敢拿酒杯逼她低头的人,那些在背后算计她的资本。
他陆沉,会用这十年来积攒的所有筹码,一个一个,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