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外。
初冬的冷风像刀子一样,裹挟着沙土刮过片场的野山坡。
B组的执行导演和现场制片正带着几个剧组核心成员,搓着冻僵的手,老老实实地等在保姆车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看到房车那扇沉重的金属门被推开,几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陆沉从踏板上走下来。
他没有穿那件黑色大衣,只穿着单薄的深碳色衬衫。
左手自然地揣进西装裤兜里,遮住了食指第二指节上那圈明显泛青的齿痕。
他扫了一眼周遭混乱、简陋的B组拍摄环境,身上那股在房车里压抑的戾气,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成了资本上位者的冷酷。
“陆总,检查还顺利吗?南乔的身体……”B组导演搓着手试探。
“A组的大部队昨天就拔营去了银川,把全剧组最核心的女一号单独留在横店,跟你们B组拍高危的泥地肉搏和落水戏。”
陆沉的语速不快,但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精准地钉在导演的神经上。
“这里的废弃矿坑,土壤里的重金属和可吸入粉尘超标百分之三百。你们B组的统筹,就是这么做医疗风险评估的?”
B组导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额头上唰地渗出一层冷汗:“这……这其实是南乔自己要求精益求精,非要回来补拍这条实景的……”
“演员对镜头的要求高,不是你们草菅人命、缩减安保开支的借口。”
陆沉冷声打断,根本不听这种推诿的废话。
“鸣瑞科技赞助的那几台百万级体外膜肺氧合仪(ECMO),是给剧组做极限应急保障的,不是用来给你们B组的不合理调度擦屁股的。”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随行助理。
“通知周一鸣,冻结《长安赋》剧组下半年的所有医疗器械尾款。什么时候这里的粉尘和水温达标了,什么时候再走账。”
制片人一听脸都白了。
这可是千万级的赞助,要是断了,他这个B组负责人明天就会被总制片人指着鼻子骂卷铺盖走人。
“别别别!陆总,您消消气!是我们B组现场勘测不到位!”
制片人赶紧赔笑,腰都快弯到地上了,“您说怎么改,我们立刻调整通告单!”
“第一,立刻调两台工业级空气净化车过来,全天候覆盖实景拍摄区。落水戏的水池,必须注温水。”
陆沉看着导演手里那份粗糙的B组通告单,语气不容置疑。
“第二,砍掉女一号今晚八点以后的所有夜戏。心源性疲劳会导致免疫力断崖式下跌。如果她明天在片场出现任何呼吸道或者牙髓炎症复发,你们整个B组直接停工整顿。”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B组导演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今晚南乔的戏份八点前绝对收工!净化车和温水我马上让人去办!”
不远处的保姆车窗边。
沈南乔微微拉开百叶窗的缝隙,安静地看着外面的这一幕。
在这个拜高踩低、资本为王的圈子里。
她见过无数满嘴跑火车的投资人,也见过无数为了捧小情儿而胡乱塞人的土老板。
但陆沉不是。
他没有像那些油腻的暴发户一样,大喊着“我要护着沈南乔”,也没有用那些黏糊糊的暧昧手段去干涉她的创作。
他只是站在风口里,用他最擅长的、绝对严谨的医疗数据和纯粹的资本规则,堂而皇之地、光明正大地,在这个恶劣的B组留守片场里,为她圈出了一块绝对安全的领地。
他用行动告诉她:你不需要把所有的麻烦都自己扛。
这滩浑水,我替你蹚平。
下午的拍摄继续进行。
剧组的效率在资本的鞭策下出奇的高。
工业净化车开进了片场,原本冰冷刺骨的水池也被注入了大量的热水,腾起阵阵白雾。
陆沉没有离开。
他拉了一把黑色的折叠椅,自然地坐在了B组导演身后的监视器旁。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沈南乔去惹她炸毛,也没有像狂热粉丝那样盯着她看。
他就像一个最严苛的投资人,审视着镜头里的每一个画面。
沈南乔站在聚光灯下。
她没有因为陆沉的注视而感到局促,相反,她骨子里那种不服输的胜负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要让陆沉看看。
这十年,她不是白过的。
她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他身后哭泣的破产千金。
在这个名为大荧幕的领地里,无论环境多恶劣,她都是绝对的王。
“Action!”
镜头推近。
沈南乔整个人跌入温水池中,水花四溅。
从水里挣扎起身的那一刻,她眼神里那种绝望中的狠戾、不甘屈服的野性,被她演绎得入木三分。
没有任何替身,每一个微表情都在宣示着她在这个领域的绝对统治力。
“卡!太完美了!保一条过!”导演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沈南乔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助理赶紧拿着干毛巾冲过去。
她没有立刻从情绪里抽离。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她隔着几十米的嘈杂人群,隔着刺目的打光灯,直直地看向监视器后的陆沉。
两人在空气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锋。
那是前千金大小姐对顶级猎手的挑衅:
你看清楚了,我沈南乔,就算一身麻烦,就算吃醋作闹,也是这世上最夺目、最不需要人同情的麻烦。
陆沉坐在椅子上,稳稳地接住了她极具攻击性的目光。
他没有躲闪,冷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纵容的弧度。
很好。
只要她肯亮爪子,肯回击,就说明那座名为“不愿连累”的隔离桩,已经被彻底撬动了。
晚上八点。
B组导演顶着陆沉的无形施压,甚至提前了十分钟,准时敲响了收工的场记板。
晚上九点整。
沈南乔卸完妆,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呢子大衣,回到了剧组包下的下榻酒店。
走廊的灯光昏暗。
她手里攥着那张房卡,踩着高跟鞋,停在自己套房的门前。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
她不知道推开这扇门,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她无比清楚地记得,下午他在房车里抛下的那句通牒——“晚上九点,我在你下榻的酒店大堂等你”。
而刚才在前台,大堂经理毕恭毕敬地告诉她:“沈小姐,陆总已经拿了林曼女士留下的备用房卡,在您的套房客厅等您了。”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
逃避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她将房卡贴在感应区。
“滴”的一声轻响。
门锁弹开。
她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了这间即将见证一切失控的房间。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