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星耀娱乐总部,总裁办。
长达四个小时的对赌会议终于结束。
林曼推开沉重的双开门,在门锁落下的那一秒,她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微微塌了下来。
她脱力般跌进宽大的老板椅,右手死死按住上腹部。
这三天为了收拾对家留下的烂摊子,她几乎没合眼,全靠黑咖啡续命。
现在,胃里那股钝刀子割肉般的抽痛又犯了。
手背上,前几天在鸣瑞急诊拔针留下的青紫还没褪干净。
“小赵。”
林曼闭着眼按下内线电话,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去楼下买杯冰美式,加双份浓缩。”
话音刚落,门被敲了两下。
助理小赵神色古怪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的不是咖啡,而是一个印着卡通草莓图案的粉色双层保温桶。
这东西出现在满是千万级合同的总裁办里,违和得像个笑话。
“林总,前台刚送上来的。”
小赵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桶放在大理石桌面上,递过一张便签,“说是位姓陈的先生,非要亲自盯着前台送进电梯。他还留了字条。”
林曼睁开眼,凤眼微挑,视线扫过那张纸。
字迹是处方单上特有的龙飞凤舞: 【喝完。不然下午我挂号去星耀给你全公司巡诊。——陈】
林曼按在胃部的手指顿住了。
中午十二点,星耀一楼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
她几乎能脑补出陈旭那副样子——穿着没版型的休闲服,大摇大摆地拎着个粉色保温桶,顶着前台小姑娘们八卦的眼神,理直气壮地把东西拍在台面上。
荒谬。幼稚。却又透着股不讲理的执拗。
“林总,要扔了吗?”小赵试探着问。
“不扔。”
林曼靠回椅背,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去查一下鸣瑞儿牙科主治医师的最高出诊费。然后从我账上转五千块到陈医生的微信,备注‘跑腿费及营养费’。”
小赵愣了:“林总……人家好心送粥,直接拿钱砸会不会太伤人了?”
“执行。”林曼眼神一冷,打断了她。
“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不熟的人。”
在林曼的法则里,用钱划清界限最安全。
所有的馈赠都标好价格,就不会有还不清的麻烦。
小赵不敢多嘴,立刻掏出手机转账。
看着小赵操作完,林曼才伸手旋开那个粉色的塑料盖子。
没有外卖刺鼻的味精味。
一股软糯的山药排骨香气,混合着大米最原始的清甜扑面而来。
热气蒸腾,排骨炖得细碎,山药几乎化在粥里,显然是小火慢熬了几个小时的火候。
她拿起附带的不锈钢勺子,沉默地尝了一口。
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妥帖地裹住了正在抽搐的胃。
就在她咽下第三口时,小赵的手机猛地一震。
“林、林总……”小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陈医生把钱退回来了。”
紧接着,微信弹出一条语音。
“点开。”林曼捏着勺子,倒要看看这小大夫又想干什么。
小赵手抖着按下播放键。
安静的办公室里,陈旭的声音没有了病房里的插科打诨,而是带着尖锐的怒火,劈头盖脸地砸了出来:
“林曼!你是不是有病?!”
男人的怒吼声震得小赵倒退半步。
“我妈五点起来熬的粥,里面放的是心意,不是你拿来标价的商业合同!这粥不卖钱,是用来救命的!”
陈旭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哑,背景音还能听到医院走廊的仪器声,语速极快。
“你要是嫌命长,觉得钱能买回你的胃黏膜,明天我就往保温桶里加黄连!五千块?留着给你自己买胃药吧!”
“啪。” 语音戛然而止。
空气陷入死寂。
在星耀,连董事会那帮老狐狸都不敢这么连名带姓地指着鼻子骂林曼。
林曼死死盯着那个退款界面。
她没有暴怒,没有摔东西,只是静静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排骨粥。
她以为钱能筑起高墙,挡住那些越界的烟火气。
可陈旭却抡起大锤,简单粗暴地把她自以为是的资本逻辑砸了个稀巴烂。
他在明晃晃地警告她:这世上,有你林曼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林总……要不我把他拉黑?”小赵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老板下一秒发飙。
“不用。”林曼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连刚才的烦躁都奇迹般消失了,“出去吧。下午的会推迟半小时。”
小赵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林曼一人。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那个几十块钱的廉价保温桶。
胃部的抽痛被温热抚平,那颗在名利场里泡得冷硬的心,却在这通毫不客气的痛骂里,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她重新拿起勺子,低下头。
一口,一口。
将那碗“不卖钱”的排骨粥,吃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