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连绵的阴雨让整座城市透着一股刺骨的湿冷。
星耀娱乐大楼的地下车库里,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安静地停在VIP车位上,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嗡鸣。
车厢后排,沈南乔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大半张脸都掩藏在阴影中。
自从那天深夜在鸣瑞总院,被陆沉强行锁进那间充满薄荷药皂味的值班室后,她已经连轴转了整整一个星期。
那晚,她在那张属于他的单人床上睁眼到天明。
鼻息间全是他留下的冷冽气息,门外是他整夜未离去的沉稳脚步声。
那种被他画地为牢、绝对掌控的窒息感,让她在第二天林曼各项指标平稳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医院。
这七天里,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把每一天的行程表塞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高强度工作,把那个男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隔离出去。
“唰——” 保姆车的自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冷风夹杂着地下车库的机油味灌了进来。
林曼踩着高跟鞋跨上车。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再加上某位陈医生每天雷打不动的“幽灵外卖”,她的脸色已经红润了不少,连眼神都恢复了往日女魔头的凌厉。
“小赵,开车,去瑞尔齿科。”林曼一坐稳,就直接对驾驶座下达了指令。
“我不去。” 沈南乔猛地睁开眼,一把按住林曼正准备去拿行程表的胳膊。
她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承重柱,眉头死死拧紧,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带着一丝沙哑的烦躁:“我下午还有一个高奢品牌的线采,晚上要试妆,没空陪你去复查。”
“乔乔,算我求你。”林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
“云创资本那边虽然低头了,但陈琪背后的那个瑞通资本还没死绝,这两天他们的眼线一直跟在我后面找黑料。我今天去瑞尔复查,这事儿不能见报。我需要你这个大明星去当个幌子,吸引狗仔的火力。”
沈南乔眼底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复查你可以换一家私立医院,没必要非去他的地盘。”
“陈旭是我的主治大夫,我的全套病历和检查数据都在鸣瑞的内部系统里,怎么换?”林曼搬出这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随后,她盯着沈南乔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突然放缓了几分,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要害。
“再说,你右边那颗暂封的牙,算算日子也该到期了。乔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林曼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今天上去,把你的正式牙冠戴了。把账结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难道想顶着一颗随时会裂开的临时牙,进下个月的医疗剧组?”
沈南乔的脊背猛地僵了一下。
桥归桥,路归路。
这明明是她这七天来日思夜想、最期盼的结果。
可当这六个字从林曼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时,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莫名觉得刺耳。
是啊,只是一颗牙而已。
戴上它,结清费用,她和陆沉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交集,也就彻底结束了。不该再有牵扯了。
沈南乔慢慢松开了手,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半小时后,保姆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瑞尔齿科的地下车库。
沈南乔戴上墨镜,全副武装地跟着林曼走进直达VIP楼层的专属电梯。
“叮——” 电梯在二楼停下。
门刚一开,林曼就利落地拎着包走了出去。
“我去二楼儿科找陈旭复查。”
林曼回头,冲着电梯里的沈南乔抬了抬下巴,“陆沉的特需门诊在三楼,今天一整天他都清场了,你自己上去吧。搞定了发微信,我在停车场等你。”
“林曼!”沈南乔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追出去。
可是电梯门已经无情地合拢,将她略显慌乱的抗议彻底隔绝。
数字从“2”跳动到“3”。
失重感伴随着心跳的加速,让沈南乔的呼吸微微发紧。
电梯门再次平稳滑开。
三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平日里那些非富即贵的特需号病患一个都不见踪影,整个楼层安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清冷克制的薄荷消毒水味。
沈南乔站在电梯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攻击性的黑色收腰风衣,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脚下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细高跟。
她甚至在车上补了最正的正红色唇膏。
这是她用来应对陆沉的最完美的铠甲。
她要把自己彻底包装成那个高高在上、刀枪不入、毫无软肋的顶级女星。
用这副皮囊,去对抗那个只要靠近就会让她溃不成军的男人。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胶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沈南乔走到走廊尽头,停在主任诊室的橡木门前。
她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诊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无影灯没有开。
陆沉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导光灯前看一张全景牙片。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转过头。
陆沉今天戴了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深黑色眼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视线极具穿透力地从她那张明艳冷酷的脸,一路扫过她紧绷的脊背,最后落在那双充满防御姿态的高跟鞋上。
他太清楚她这身装扮意味着什么。武装到牙齿,只为了来跟他划清界限。
陆沉的眼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随手关掉导光灯,将手里的片子扔进旁边的托盘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麻烦陆医生了。” 沈南乔没有像以前那样走到牙椅旁,而是停在距离他还有两米远的地方。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语气疏离、客套,像是一个在商言商的陌生人。
“我赶时间,今天戴完正式牙冠,私人定制的手工费和材料费,我会让助理直接跟院方财务结清。”
她迎着陆沉的目光,红唇轻启,吐出最冰冷的话语,“今天之后,我们应该就不需要再见面了吧?”
这句急于划清界限的挑衅,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尖锐。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了。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帘,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静静地看着她在强光下那张精致得毫无生气、却又倔强得要命的脸。
医院那一晚过后,她连半条信息都没有,直接消失了一个星期。
她自以为这副刀枪不入的样子能气退他,却不知道,这种用金钱和客套衡量一切的做派,才是最能点燃他神经的引线。
整整十秒钟的死寂。
“对。” 陆沉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更冷,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漠然。
没有任何挽留,没有任何愤怒。
他转过身,戴上浅蓝色的医用丁腈手套,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欠奉,只是指了指那张冰冷的牙椅。
“躺下。”
沈南乔紧绷的肩膀微微一顿。 她以为他会发火,会冷嘲热讽。
可他这种仿佛看着一个普通病患的漠然态度,反而让她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隐秘的酸涩。
但她没有退缩。
沈南乔脱下那件黑色的风衣挂在一旁,动作利落地走到牙椅旁躺下。
她双手规矩地交叠放在平坦的腹部,甚至对着走过来的陆沉,露出了一个距离感的、毫无破绽的客套微笑。
她以为只要自己装得足够冷漠,只要结清了这笔账,这场折磨人的拉扯就能彻底结束。
但她不知道。
在这个封闭的、充斥着他气息的诊室里,她这副急于撇清关系、用钱买断一切的体面样子,已经彻底点燃了某个男人压抑了整整十年的疯批底色。
猎手已经关上了笼子。
而她,避无可避。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